当然还是有话的。萧瑶勾唇,这在意料之中,她便回手,正色道:“婆母请说,儿媳毕竟年轻,还要您多多提点教诲。”
“并非关于治家之事。”李氏摇头道,“这一家子人虽多,但事情杂七杂八的,总是些琐碎小事,我相信你应付的来。我是有其他话和你说,另有事情麻烦你做。”
萧瑶疑惑地眯了眯眼。
李氏继续缓缓道:“我本有两个亲生孩儿,皆为女儿。一个二娘之前去了,留的女郎季沅活泼没心眼。”
萧瑶摸不准这婆母的性情变化,方才该生气时不生气,该着急时不着急,眼下不知如何伤感起来,也是她未料到的。
“我倒不在乎有无儿子养老。只是我是商家妇,如今膝下的男孩只有老三这一个,我也该对他看顾教导。”李氏说着,面上的从容渐渐淡去,“只是啊,许是我问题,这小子自三岁上没了娘,我看他长到现在,竟是个油盐不进的。”
“如何……油盐不进?”
“多年前,叔晏与一位女子定了亲,只是那女子与父母外地行商,长久不归来,于是他一年年等着,到如今也未成家。”
李氏谈到此处,就垂了垂头。
“婆母勿虑,妾之前听伯言有言,三郎君不是与那女子有婚约在身吗?”萧瑶见不到她的眼色,认为她应是更伤感了,不免安慰道,“他这样,原是负责的表现啊,婆母应该高兴。”
这确实是从商语那听来的。
商说与商贾曹家独女曹宁定了亲,只是那女子与父母外地行商,常年不归,于是商说便一年年等着,对外经常说“我非她不娶”类云云,外头人也因此觉得他是个有情义的,但也因此,商说到今也未成家。
“我实是忧虑啊……”李氏把对牌钥匙甩到案几上,以帕拭目,似更伤心了。
也是,若是长久这样等下去,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尤其还在做官,也是不好。
萧瑶思考着,也不知如何劝解,犹疑斟酌道:“那不如婆母您……”
“不如你教教他吧!”李氏倏尔把帕子收了,骤然盯住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愁喜交加。
“……”
什么?
这人一惊一乍,萧瑶已算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惊着了。
她定了定神,礼貌问道:“婆母您,让我教他什么?”
“我呢将管家之权交给你,但你要答应我,好好让他这木头开开窍。”李氏道,“好孩子,你就教他,别让他这样死心眼一棵树上吊死,非要等曹女郎回来。万一人家不回来呢?”
李氏说完,将帕子又点了点眼角,擦那本就没有的眼泪,而后将帕子塞回袖中。
她再将案上的对牌钥匙提到手里,塞给萧瑶:“我将这管家权交给你,你也好放手去做,就比如给他找几个世家女子,平日在外头物色几个丫头什么的……”
李氏说的一本正经,但萧瑶听入耳中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不像好人言。
她心中掀起万丈狂澜,面上却仍镇定,淡然地看着李氏眉飞色舞:“除了外头做官,叔晏总要在这方面开些窍的,要不就算有一天曹女郎回来了,以他现在这死脑子一根,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他呀,你说对不?”
“……嗯,对。”萧瑶一手握住对牌一手握住钥匙,此二物触手升温,她咬牙如此回。
对什么对,这一根筋的东西亲娘后娘都给他扳不回来,天下还有第三人能教吗?
“哎呦,我就说你这丫头靠谱,我让叔晏把你唤来住真是没错!”李氏一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眼角皱纹都笑得舒展,“既如此,那这府内一应事务就都交给你了,你有不懂的也可来松祺院问我,不必拘谨!”
她说完,十分自得,又拍了拍萧瑶臂侧:“好了,你也累了,待会儿我让他们服侍你去休息,你也看看你的住处,有什么不称心的,你当家就自己安排了。”
先很轻松给权,后提出莫名要求。
萧瑶只觉一起一落太快,只得本能木讷回了句:“是。”
李氏只顾笑,甩甩袖子就往外头走:“那这会子我就下去歇着了,日后你无事不必来请安!我康泰着呢,有事自然会叫你。好孩子!辛苦你了!”
然后就甩门而出,屋内唯剩萧瑶一人,对着墙壁前头的白鹤穿云屏风出神。
她死也没想到入他商府是这光景,她需消化一会儿。
而另一边,商说回到书房后,心下的喜悦溢于言表。
他将文书都处理后,午间,归成给他送吃食过来。
屋内寂静,中央案上铺着浅灰素绢,绢边压着两枚青玉镇纸,玉色温润,映着窗外秋光。
商说坐在案边,目光停于绢上不移:“我那好嫂子,这会儿怎么样啊?是在祠堂跪着,还是被母亲罚了禁闭?”
归成将食盒放在案上,轻把盖子打开:“回郎君,嫂夫人她……被老夫人授予管家权,已入住隔壁的‘清合蕙宁’了。”
“嗯,那就……”商说笑着,嘴角弧度瞬间垮下,他抬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