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瑶更听不懂了,什么好自为之,但是她捕捉到“回去报告刺史”,心下倒是明白了些许,原来这两个是在谈论公事?
秦州的公事是女子不该听的,但她为了找娘,自然想接触到官场上的人。
她竖起耳朵,忖度着这人是个什么官职,就听商说道:“大人不必为难商说,商说家里上有母亲,下有小妹,商说只想保全家人,不欲与大人结仇,还望体谅。”
能被商说叫“大人”的,在他这互市监的,他的上司能有几个?
萧瑶手下绣帕紧了紧,对面人似乎冷哼一声,有起身的声音,商说的声音又接上:“大人慢走。”
然后就是那人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渐进,朝这边过来,萧瑶不由低了头,拿起茶盏挡在脸前遮掩,但姜瞿太过生气,经过她身边毫不垂目。
萧瑶偷偷瞥过去一眼,见他身后跟着的那个歌女分外贴心,紧随其后扶着,还拿手轻拍姜瞿背心,安抚道:“郎君万不要为此等人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的。”
此人软语温言,口里说的好像蘸了蜜,眉眼含笑,安抚这人。
此情此景,萧瑶看在眼中,都不觉有些心酸,姜瞿自然也放缓了脚步,方才塞如锅底的脸奇迹般地亮了起来,他神色缓霁,抓过这女子的手,二人贴近出了酒肆。
萧瑶全程瞅着,放下茶盏,后头就传来一句话:“嫂嫂辛苦了,还想着过来找我。”
她一怔忡,回头只见商说已然站起身,这人脸上的红晕已经没了,呼吸也顺畅了,只是在看到自己的一瞬,目光似有一瞬的闪躲,又转瞬恢复正常。
很快,萧瑶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啊…哈哈,妾也不知道三弟在此地谈公事,莽撞过来了。”她站起来,一时不知要不要解释,干笑着,“妾是刚到的。”
商说平复了心绪就像没事人,之前车上的尴尬被轻而易举的压下。他不在乎萧瑶有没有听到自己与那人的谈话。
他甚至走两步过来,直接介绍:“此人是秦州世家姜氏二郎,他们家算是有头脸,所以不得不出来见上一面。”
萧瑶听了一奇,姜氏,秦州三大家之一,与谢王两家从立国就有了,家丁兴旺,男子几乎占了秦州官场半壁。
而姜家二郎……谢疏的丈夫。
萧瑶脑中闪回那个以车载布的女郎。
她心仍有余思,看着商说未曾疑她,又想到方才情景,竟试探问道:“妾多嘴一问,他身边那位娘子可真是好颜色,不过怎么和你谈公事也带着呢?”
这不属于涉及公事,萧瑶敢问,也是好奇。
方才姜瞿气的那样,却被三言两语哄了,但萧瑶并不觉得夸张,但见那女子虽非绝色,但姿色上乘,一颦一笑独有一番风韵,看在眼中就是莫名舒坦,比之前商语后院的那些好上十八条街。
只是这人既有谢疏为妻,怎么还有别的女人再侧?
她是不信妻妾和睦的鬼话的。
但她说完,就忙摆摆手:“不过都是郎君们的私事,妾身冒犯,三弟如不方便还是别说了。”
“哦,嫂嫂说她,这是之前姜瞿从勾栏看上的,从外头花了万两,托我给他抬回来的一个绝代佳人,是个……”商说似不意外萧瑶问,他眉峰微扬,补了一词,“外室。”
哦,原来是外室……
外室?!
“……”
二字入耳,萧瑶眉头一紧,看着泰然自若的商说,半晌都不知怎么回。
这等炸裂言语,商说却说得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萧瑶之前似乎听外头人议论,谢姜二家联姻,谢疏嫁过去时,不过及笄,在姜瞿身侧时刻劝导,二人和睦万分,一年后就有了个女公子。而姜瞿也因后宅和睦,也更得谢家在官场上帮衬,连连擢升。
但如今看来这算什么?
贤妻扶吾青云志,吾报贤妻一外室?
她实在有些接受不来,心里翻腾半晌,才开口道:“啊……哈哈哈,挺好的,想来这么做自有人家的道理……”
竟然还是经商说的手,萧瑶震惊过后,心下是几句不能出口的脏话。
她不知道商家盛产什么男人,怎么从商语到她这小叔都能这么绝。不过想不明白的也不多想,她扯了扯嘴角,硬把震惊和鄙夷掩饰过去。
“既然无事,咱们走吧,嫂嫂。”商说看眼前人的状态,全不在乎。他慢悠悠地绕过她往外头走,临走前,还在柜台前把萧瑶的茶水结了帐。
萧瑶带着震惊回了回神,才随后跟上,和人一同坐车回了府。
出行一事就如此结束,接下来的两日商说仍在忙,萧瑶没再见到他,只听人言三郎君公事太多,四女郎的宴席只怕都没时间参加。
萧瑶对此不同意,他若不来,自己的设计便落空,彼时请来的女郎见不到人,尴尬的可是她。
于是多打发人去说了好几次,又从商若的角度讲道理请了好几次,商说方得空回她一句“按时赴宴”。
三日后,黄昏时分,商府上下热闹一片,筵席既开。
席面设在府内“华明阁”,专门待客的一个大堂。
酒过三巡,萧瑶搁下用了一半的桃仁酪,拿了个盏子,浅笑盈盈地到了女席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