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的嘱托难办,今天是实打实的办砸了。
萧瑶一边咬牙,一边摸到腰间所坠物,竹珮触手升温,压下她心中火气。
问题不大。
她冷静了下,从心里安慰自己,像这样帮有妇之夫找外室的男人,指不定哪天就本性毕露了,她后头肯定还能再安排,也定能成功。
“——夫人!”
商说在屏风这侧立着,呆呆屏风那边的剪影渐渐消失。萧瑶就要出去,却突然看到门倏尔一动,有小丫头推门跑进来,面色慌张:“夫人不好了,前厅…前厅席面上出事了!”
商说眉头一紧,闻言立刻紧走几步,绕过屏风过来。萧瑶疑惑着站定,但比他镇定,她立刻让小丫头别慌,带他们过去。
于是小丫头在前头引路,萧瑶不理睬商说,只紧随其后。商说亦不语,跟在萧瑶后头。
他们二人争执许久,也没注意外头,此刻下了雨,淅淅沥沥的。
有风带着湿气灌入,三人穿过长廊,往前厅走。
萧瑶在到之前莫名想到从前的话本,已从脑中已闪过无数个“宴席中毒”案,“一女无心泼茶得罪另一女”的争执,还有什么“找茬人借吃食不好为难主家”的场景,她为此一一想应答语。
但真到了厅上,看到眼前发生的,她才发觉想的全错了,事情猝不及防。
一个男人年届不惑,颌下的半寸乱髯沾了些酒渍,正被两个家丁架着,跪在堂中央胡吣:“你们商家治家不严……家里女人都是不负责的水性杨花,和我…和我定了情、转头又去嫁了别的男人!……我今日就要来讨个说法!”
商若脸色铁青,立在最前头,显然是她让人把他摁住的。她身后的其余女郎胆子小,皆退到一边,公子郎君们虽不怕,但见状也都站起身向后头退了退。
烛辉映席,乐人歌女早就停了吹拉弹唱,都撤了下去。
“夫人,这儿出事了。”番儿见萧瑶过来,紧走两步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人本不在邀请之列,但他喝的横冲直撞,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刚才还在角落里喝酒,下人们也没赶,谁知道他喝醉了便胡说,说什么‘商家门风不正’,还说商家二娘……”
番儿突然一停,面色犯难。旁边商说立刻蹙眉:“说二娘什么了?”
宾客们都还没有走,萧瑶只盘算着怎么把人打发走,却不料商说突然插进话来,她顿时一惊,抬眸望了他一眼。
真别说话,这人看起来就像个找茬的,有什么事关起门来再聊,是杀是剐透露不出去还好处理。
商说却不看她,只看着番儿一眼,分明是命她直说。
番儿却看了萧瑶一眼,低头闭嘴。
“商家二娘…商兰!曾与我……私定终身!!”醉汉眼神迷离,突然吼了出来,“我…这里有证物……是皇后娘娘给的…金项圈!是她的……她给我的!今天我就是……拿着证物!……来找你们讨说法!”
萧瑶愣了,这是她不知道的事。而她没注意旁边的商若商说,那二人对视一眼,商若冲商说摇了摇头。
萧瑶疑惑地看了番儿一眼,番儿一回首,后头就有人抬上一个托盘。
到萧瑶跟前,上头正放着一个环状金子。
金环是旧物,边角有破损,上头边缘镶着玉石,确实是个金项圈无假。
萧瑶自己明白不了,去看旁边人,但见商说未动,那金项圈入目,他眉头分明更紧了。
众宾客一片哗然。
萧瑶在商语身边的时候,只听人说商家二女郎商兰,与谢家谢确结亲,只不过婚后二人感情不和,一年不到,商兰便没了。
那时商说才不过十岁,商若更小,又逢商家家主病重,他骤然失心中惊动,不多时也一命归西。
至于商兰与谢确二人究竟有何恩怨,只怕除了商谢两家,外人都不知道。
“什么…与谢家郎感情甚笃?!都是骗我的……!”那醉汉看起来不惑年龄,断断续续说,“明明与我私定了…终身!转头又去嫁……别人了!唔……”
萧瑶听着这话,有人突然上来要堵他的嘴,萧瑶转头一看,竟是商若抬手下的命令:“你们是死的吗?这人有病,你们还不把他的嘴堵上!”
好好的生日成这样,萧瑶见她此刻却慌张大于愤怒。旁边又上来两个家丁,随手扯了一块布就要往醉汉嘴里塞。
但谁知那醉汉会点拳脚,突然暴起,一把推开几个人,怒喝道:”你们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吗?!…都别碰我!”
随后又甩了两拳,竟把上来的家丁打倒了。
旁边的郎君女郎们见状,皆向后退了几步,由带来的下人侍卫护着。但除了几个胆小的女孩子,带着侍婢在后门偷偷走了,剩下的人皆站的稳当,甚至有几个安然坐下,抓了把瓜子嗑起来。
本来他们就是被世家养的太规矩,礼节限制太过,今天过来遇到百年不遇的热闹,又逢外头雨愈发紧,主人不便逐客,他们自然想留下看是非。
那醉汉把家丁推倒了,也没有上来打人。番儿挡在萧瑶身前,萧瑶想着自己设的宴,还是得处理,便推开她,正色道:“这人胡说八道,玷污二女郎的声誉,又大闹我商家席面,来人,移交官府!”
她话音落下,众家丁们爬起来又要动手,但男席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嫂夫人且慢!”
萧瑶循声望去,见那人白锦袍狐裘,玉簪束发,是个富贵人家的郎君打扮。
他走过来,到堂中央却不理睬自己,只冲着商说拱手,随后一双吊梢眼笑得弯弯:“他说令姊之事说的有鼻子有眼,为何不听他说完呢,商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