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完,商若脸色骤沉,一个箭步上前去,扬脚直踹在对方的脸上,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萧瑶离得近,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动作太快她看不到人脸色,但商说力度应是真不小,这一脚下去那醉汉脸色直接白了,而后垂头,怒咳几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而后猛咳几声,再也说不了话。
堂下众人又是一凛,寻热闹的都收了大半心思,就连王悯则都向后退一步,只敢拿眼瞪商若。
事情彻底不受控了。
但急到眼下这般,萧瑶却本能头脑清醒了些。她合了合眼,强让自己理智回拢,转头看商说。
那边,商说微俯首,灯光之下全无意外之色,只是抬了抬眸瞥了一眼商若,而后一言不发,更不再加减言语。
这二人是……
萧瑶眯了眯眼,突然冷静下来,她心里忽而生出一个从没有过的念头。
这两个人,是在互相打什么哑迷?
王悯此刻也不知如何收场了,但任务还未完成,他只能壮着胆子出来:“皇后所赐之物所去何处总要有个交代,今日众宾客皆在,在下为刺史之子,也正好见证,女郎若能把证据拿出来,此事也好真相大白。”
或许,压着不管用,可以先纵,再观望一下呢?
她心仍惊,但试探着不再言语,只冷眼看着。
“自然要拿出来,还多谢王郎君提醒。”商若冷脸,目光落到足下空地上,不抬眼眸道:“商家二娘当年陪嫁之物金银统共二十一件,其中有一件乃当今皇后娘娘还在阁时相赠,就是刚才这醉汉所言的金项圈……”
“只不过,不是眼前这汉子手里拿的这个。”商若道,“当年二姊出家时我年龄尚小,因见着二姊金玉之物堆了满箱子,我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华贵的首饰,因而在二姊出嫁前叫我去攀谈时,下人清点嫁妆的时候,将其拿走了,此世别人都不知,只有我与二姊知道。”
席面上众人又有议论之声,皆对此仍然存疑。
商若继续开口,打消众人疑虑:“这汉子手里的信件也都是伪造的,因为二姊之前的私印原本上头是‘兰君’二字,如今那块印还在我房中放着,我待会让下头人拿过来大家看了便知。”
萧瑶骤然眉头一紧。
早有小婢女转头去了,过了半晌,果然有人冒雨将东西拿了过来。
而后打开盒子,一个小印安然放在上头。
那印比较小,烛光下众人看不清楚,商若便叫下人将其传到席上,众人传了过目几眼,渐渐都收了声。
最后东西传回来,萧瑶接了拿在手里。
没人注意,商若微不可查地垂了垂头,让泪顺颊暗暗滴下,再抬眸望向商说时,面上淡定如初:“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已拿出证据来了,也承认是自己损了娘娘所赐之物,今日既交代了出来,我压根没什么畏惧的。”
商若已咬死是自己所为。
萧瑶不再阻止,目光仍停在手中东西上。
手中印件核桃大小,四角都有磨损,分明是旧物,她看了几眼,正要把东西扔给旁边人,而抬手间,却停了。
印玺是上头的“兰”字比“君”字磨损的更厉害,左侧有竖笔痕迹洇贴,右边有一似兰草叶子的形状的勾,但都损的很厉害了,若不是上头的草字头还能看清楚,只怕这字已辨不明了。
她眯了眯眼,有些出神。
“女郎之意很清楚,为兄便不再包庇你。”
商说方才哑巴一样,眼下终于开口。
萧瑶仍在看那印,没发觉有人竟两步朝自己走过来,随后手上一空,身侧人出手利索把东西夺了,又随手扔给后头侍女。
萧瑶一皱眉,抬眼一看来人松烟青锦袍,沉敛眸瞳,正是商说。
他取走了印信,一句话都没再和她说,转过头向王壁道:“刺史之子在此见证,该只不过今夜时间实在太晚,不介意商说将其先关在商府,明天再审吧。”
虽然这等事也不仅这一件,洛阳贵人赏下来的东西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楚。但当朝律法,上头赏下来的东西若丢了,家里先审个明白,再向洛阳请罪,由上头处置。
一刻后,宴席终于散了。
萧瑶没多在厅上多留,由得王悯商说二人继续说些什么。她满心存疑,回了院子。
今晚知识弄得他筋疲力尽回到房后离了众人,脑中却渐渐清晰起来。
萧瑶揣度着。
窗台下,她轻轻点过一支灯蜡,忽而往案上一戳,灯油滴下,她朝身边番儿惊叫道:“那印,上头的字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