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后,夜深的像拿墨洗过一般,已到丑时。
萧瑶咬了咬牙,整整头上的头饰,被冷空气一击,烦躁的心绪才捋平了不少。
她抓住番儿的手,忽而想到什么:“去找谢之迎。”
“……”
谢疏的安置地点是她特意安排的,不和其他女郎郎君一般找的偏房安歇。
萧瑶带着番儿,脚程很快,一刻钟后便到了谢疏的地处。
这人果然也未曾睡。
孤灯如豆,屋内清寂。谢疏把她请到屋子里,没有留一个下人侍奉,萧瑶心下明了,发觉这人果然也是睡不着,于是挥挥手,也屏退了番儿。
二人开始交谈。
而这边的商说见萧瑶折腾一场,又摔门而去没给他好脸色,不由攥紧了拳头。
他未多待,吩咐家丁好生看管的醉汉,也是有些邪火趁机乱发,言再放一个人进去,便把看守人全都打死。
而后才回房里。
灯下,归成在旁边立着。
本来是商若被扣起来思过,李氏得知席面上发生的事,黑着脸就把商说叫了进去。他不好跟着去,但在院里等了许久,商说却才回来。
眼下,他主子脸色有些冷,分明不是见过娘的样子。
他不理解,李氏之前也发作过,但商说很有分寸,按理说这次回来不该是这个表情,还是他主子去别的地方了?
“说正事。”商说进了屋才缓过来些,他倏尔开口,“王壁那边是怎么个脸色?”
“郎君。”归成颔首,“女郎出来顶了这个罪名,是坏了王刺史本来的盘算。您之前改账目的事,他们虽不知道,但早怀疑您有异心,所以拉拢不成,便想着设计给您使绊子,等这两天上头来人查过去这一遭,您纵然能脱身,到时候也事过境迁,他们也能逃出生天了。”
身前的案几上头有一本厚厚的竹册子,商说随手翻开,上头映着烛光,展现出秦州与匈族互通有无的银钱记载。
商说盯着上面一处看得久了,冷冷一笑:“人自作孽不可活,这两个干了这么多年的好事,真以为瞒得住呢?”
朝廷每年会酌情放权柄给边地,许地方官府就近监管与外族通商互市,核定市易征收商税,为的是安边靖民,通融财用。而所征赋税,地方需按定例上缴朝廷。
但长此以来滋生腐败,王壁与姜瞿,就是这个令下的阴沟里的老鼠。每次乱改账目,虚报赋税,从中取利。
商说自入了户时间第一年便觉察出来了,但他官位小也查不出什么来,后头被提拔上去之后,他才掌互市文书、暗中查账,查明白了他们的小动作。
不过也只是查明了,并没想因此对他们做什么,就是上次京郊酒肆相遇,商说也没表出要整二人的态度,却不想那二人仍赶着逼他。
归成道:“郎君这次不站队显明是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之前每次都将互市税额更改,欺上瞒下交到朝廷,分赃吃回扣……”
“吃吧,马上就会撑死他们自己了。”商说目光落到竹简上的“琉璃百戏盏——五千两”的一行字上。
太后明年春日过七十大寿,皇帝念及太后身体康健龙颜大悦,于是吩咐了秦州这个离匈族最近,互市最频繁的地方负责承办这次寿礼。
王姜二人将此事交给了商说,而却在动用银钱时,百般推辞不给。商说后来费了好大劲才在王壁嘴里扒来五千两,而后从匈族那边买了七十盏琉璃百戏灯来。
商说当时就给他狠记了一笔仇,却并没想过因此而整二人,但不曾料到后来,自那日酒肆见面后,二人觉得他不好掌控,后来竟将上报朝廷账单从五千改成八千,是要害死他。
商说望着青灯上跃动的烛火,火光摇曳,映得他一双眸子愈加深邃幽暗。
但他头日就已知晓此事,快马加鞭,提早买通了送账簿条子的人,在账簿就要送出之前将上头数字改了回来。否则,后头一被查出,他就得被拿去洛阳问罪,脑袋搬家了。
但姜王那边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他们目下只担心这两日上头来巡查的台使。今晚安排宴席上这一桩,分明是上个保险,让商说这个互市监上下唯一一个立场不明的无瑕分身,以免检举他二人。
“郎君,我们之前搜的他二人往来改琉璃灯的书信等一应证据,眼下都可给台使交到洛阳了。”
归成提醒着,商说却倏尔收了笑意,淡淡道:“不,光交这汉子这次的也太便宜他们了。”
归成一愣。
“四娘子不知道我的盘算,但看我当时的状态知道我不愿打草惊蛇,遂出面帮了我把这口锅接了。”商说抬眸,“我不为奸人,也不想做好官,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保住官途和家里性命。但他们既不知死活的一定要过来害,那也不能只防不反击,再给他们喘息害人的机会。”
归成看着,商说眸光是有恨的,他捏着案上竹书的手指渐渐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