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她知道萧瑶让她见这种账簿,就是为了提醒,姜瞿自作孽不可活,他吃的回扣,不说全部加起来,就只挑两三个凑在一处,都够砍他十辈子的人头。
她不傻,账簿什么不可能没备份,再者加上其他的,姜瞿吞的肯定不止这些。
如果要全部都拿出来,递交到洛阳那边去,那后果……
“萧夫人有话直说吧,何必诓我呢?”谢疏没了侥幸,却也没威胁,她只是收了笑,只是十分淡漠看着萧瑶,“你是来提醒我,如果还是和姜瞿站一条船,一旦出了事,我与我女儿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看来不固执了。
萧瑶心下才有了些底,知道是时候了:“我来此确实是帮夫人的,只不过出的主意夫人方才接受不了,才想这样让夫人亲眼瞧瞧。”
谢疏道:“和离,我想过。”
“夫人聪明,真不需要妾多说。”萧瑶顿了顿,她把竹册轻轻收起来,又揣到袖子里,“想来夫人也知道,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就与他姜家断了,那夫人还是谢家人,女儿也还是谢家的外孙女,不会与他一同遭殃。”
“可我女儿如今只有三岁!”谢疏突然激然,但声音仍是极低的,随后立刻恢复如常,“萧夫人,你膝下无子女,体会不了为人母的心情,我要是真想与他和离我早就这样做了,毕竟这些年……”
她眼底有凝着的水汽,说到此处突然缓了下来,萧瑶就静静等着,听她缓了口气,娓娓道:“毕竟这些年我们感情也没有外界传的那样好,我何尝不知道他在外头养人?又何尝没疑惑他在官场上不干净?可是日子总要过下去,有些事他不捅到明面上来已经很难得了。我是谢家女儿,不需要与谁琴瑟和鸣,我只想让我女儿平安喜乐,不想让她变成个没爹疼的孩子。”
最后几句如同叹着气说的,话到末尾还添了几分哽咽。萧瑶没儿女,却体会不了她心情,更认同不了她这观点。
她只忖度着既到此处,就该下剂猛药才好成功:“夫人为女儿着想自然没错,可是夫人想过么,如果姜大人本就不是个正直君子,您从心底里都不认同他,您的女郎难道不会觉察出亲父的劣……不好的地方吗?
她本想用“劣质品行”四字,但又想到是来说服人的,又生生换了词。
谢疏眸光轻轻一颤,萧瑶看在眼里,继续道:“夫人若真为了孩子着想,也不该强撑着维持,恕妾说句冒犯的话,夫人既与郎君没有感情,那想来在家里也是抬眼低头间貌合神离的,令爱如今只有三岁可能看不出什么,但您若等他长大一些呢?”
萧瑶向前一探身,烛火被她晃的轻轻一颤,屋里光线动起来,落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萧瑶见谢疏眸中已有泪摇摇欲坠,便一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腕子:“她若长大一些,见到爹娘其实并不恩爱,娘只是为了她才委曲求全不离开爹,那她会不会自责难受?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害了娘?你这真是对她好吗?”
话落定,十分清楚,句句珠玑,字字锥心。
谢疏终是再也绷不住,睫羽一颤,滚烫的泪珠便直直滚落。
她一手抽出袖中帕子,抬手拭去眼泪,垂头道:“我……你容我再想想罢。”
案上的灯花倏尔一爆,萧瑶轻轻点了点头,放开她的手,随后拔下头上簪子,探去将上头的黑灰轻轻挑了,心上千钧卸下。
她又将簪子插回头上,不由再安慰:“合则聚,不合则离,咱们本就不该被这些东西困住,没了谁都能活,日子怎么过都能过。”
这是之前不曾安排的,只是看着人伤心,她没忍住。
而谢疏既应了和离,后头的事自然水到渠成。姜家没了谢家助力,嚣张气焰自然能杀下去大半,商说那边也更好行事。
终于劝通了后,也不好干涉人家家事太多,萧瑶就起身告退出来了。
出来已到人定时分,萧瑶见外头还有谢家家丁守着,便随意招呼过来一个,说了让他回禀谢家家主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番儿和一众家丁还在大门口等,萧瑶想着直接走了。
走到门底下,家丁将她把大门推开,她跨出去,就要上车,身后却忽而传来一句清朗的声音:“嫂夫人还请留步。”
番儿正扶着她上车,这冷不丁的一声喊,萧瑶闻之只身子一顿,就险些跌倒。
她费力稳了稳身形,番儿搀着她转过身又下来。
萧瑶站定了,借着身边家丁手中的灯笼光望过去,见来者端得舒展端正,正是方才见过的谢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