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商说只是静静听着,见她如此话不友善,心里也恼,但他实在无言以对。
确实是自己应下来的,但他应下来也并非真为纳妾,他只是觉得自己没问题,能接受娶妻,所以十分自信地想确定这想法,却不成想闹成这个样子。
刚才,那丫头走了好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为时已晚,他当时震惊之后,是慌乱与恐惧,是他自娘胎里出来后便没遇到的慌乱恐惧:为什么还会想起儿时那些?他前两天已确定自己不再排斥害怕了,怎么今晚又会这样呢……
他想了许久没想明白,到萧瑶来之前的前一刻他都不明白。
但目下,商说望着眼前人的愤怒的神情眉目,那股惊疑竟渐渐消散了,心头渐渐明快,是另一个惊骇的念头涌了上来。
会不会是,不是他能接受娶妻了,他只是……单纯对眼前这个人喜欢了?
他眼角一抽,再在心里描摹一遍,十分荒唐又惊骇地,接受到同样的回应。
确实是如此,他还是畏婚,但是不畏惧与她在一处。
即便她是嫂嫂,是他大哥留下来的遗孀,他告诉自己,他对她的感情只是他可以接受娶妻的开始,他告诉自己,自己不是爱她。
可到了此刻,他才轰然清醒。
商说闻言一愣,凝视眼前人,不躲,只沉沉地盯着,再次确认一遍。
是真的,原来他,真的栽了。
他不由暗暗深吸一口气。
而萧瑶骂到后头收了声,发现自己骂得越狠,这人眼里的震动便越深,耳尖都通红一片,到最后竟一动不动,连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绯色,整个人像是钉死在了原处。
“你……”她一怔立刻住口,心里顿生不好的念头,“你……着风寒了?”
炭火在兽炉中明灭,暖意浅浅。
萧瑶又看了看案旁的火炉,心道不应该啊,这人上次出去在车里是这副模样,怎么如今在这屋里,这么温暖的环境里头还能受寒呢?
再转眸,她看商说身上眼下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想来如果今晚只穿这个的,那冷风寸劲儿一激,想来突然一病,也是很有可能的。
再者,自己进门只顾骂,可能没发现这人异样。眼下看来,这人从刚才自己进来就一言不发,到目下她才注意到的皮肤颜色,这人今日是如此古怪,分明不正常,若不是患疾,真说不过去。
她忖度着,渐渐信了这个想法,一时愤怒竟不忍再发。
商说瞥见她望着他,气势渐消略有动容。
“没……”他开口,又立刻一顿,“是,对!商说这两日忙得昼夜颠倒,忽得风寒烧的有些糊涂了,而方才那丫头不知轻重乱给我擦脸,我一时没忍住,才骂了两声。”
商说一面说着,指尖微微蜷起,抬手时虚虚扶了一下心口,指节都没敢用力。
他再看她,眼底带着几分勉强撑住的沉定。
眼前人仍目光狐疑。
他又把握拳抵到唇边,似是忍住咳:“我并非故意,但那丫头有脾性才哭着回去了,也是我没想到的……”
此景落在萧瑶眼里,她蹙眉,这人当真是病了,想来我是这两天忙的。
她心头的怒气,一时竟缓缓弱下来。
她动容,就缓了语气:“你纵然生病不舒服,但也不能胡乱发脾气啊,那丫头惹了你什么?你就对她大呼小喝的,让她找我回来哭?”
虽然还是责问,但分明没有方才那么盛了。
“是,嫂嫂所言有礼……是商说欠考虑,商说向您赔罪……”
萧瑶看着眼前人敛目垂睫,拱手道歉,但到底是病了,抬手间胳膊都有些直不住。
不过不辩解不推诿,倒是比上次好些,况且既然病了,天大的事也得等病好了再说。
她说服着自己,顺了顺气,胸中的愤懑渐渐淡去。她要再说,但眼前人竟突然肩背一松,忽而向前一趔趄。
?!
病的这么严重吗?
萧瑶一惊,本能要扶,但眼前人没病到要昏倒的程度,更在她手伸出,刚要接住他手臂时猛地一颤,立即躲开。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强撑着站直,向后退了一步:“嫂嫂还是别靠近我,这病症传人,嫂嫂若被传上了,可不好了。”
行吧。
虽然这人那样无理,但既然诚心道歉,也没有真闹到李氏那边去,更兼病得严重,她倒不好再说什么。
“夜深了,嫂嫂去休息吧!”商说,“那泠回姑娘实是母亲的人,商说不能怠慢,明日自去嫂嫂那里,把她领回来就是了……”
萧瑶见人虚弱撑着,又说了这话,也算是个妥善处理的法子,只得妥协:“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