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成说完,便盯便凝视着自家主子看,嗯,他深知他家主子虽平时偶发些脾气,但真到这种大事上,却总能与他一拍即合。
片刻,商说:“我不跟着去。”
“……?”归成一忡,“郎君。”
商说与他对视一瞬,这次却是商说先别开了眼。
他道:“我是说,人家家里的事情,又是皇后给他们家女公子选的老师,排场大,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用不着去凑那个热闹。”
归成从小就跟着,他主子慌乱时最爱这般,不与人对视,言辞细品却漏洞百出。
不去凑热闹这说法荒谬,按理说,既然排场大,又是皇后娘娘点的老师,谢家那边既来请萧夫人,那家主一同过去,岂非更显重视?
这般模样,说这话来搪塞最了解他的下属,听了归成都觉得可笑。
从一开始的二人谈话商说无端发作,到上一次他说那么严重的事商说对萧瑶依然有袒护之意,再到眼下,他主子分明是看上了人家却死不承认,现在连为了公事与人家一同赴个宴都不肯了,这看着是爱的多么死去活来?
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他主子这样。
他看的清楚,商说从前段时间就开始,从镇定到神色慌乱,心绪平和到无端发作,次次如此耽误太多事,上次从清合慧宁出来,他便发觉这个了,只不过当时正遭着事迫在眉睫,商说在气头上,他自己也脑中也乱,主仆二人真正对此谈过什么。
眼下亟待解决的事没了,这事若再不由他戳破,旁人也看不出来,就算看出来了也不敢。
他忍不了了,于是敛目垂眸,淡声道:“您若是真看上哪家女郎,即便不是曹家姑娘,但门当户对,那娶回来做正室夫人无可厚非的。”
言在此,意在彼。
门当户对……也就是为礼法所容。他如今看上的这个人,分明不是礼法所容。
屋内暖意沉沉,却静得不自在。
商说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慌乱,眼神几不可查地闪了一下,随后张了张嘴,却又没说话。
归成垂头闭目,他说了实话戳他主子的痛处,便准备好了等人发作。
半晌,身前人没厉声,也没有发怒,只是语气淡得近乎生硬斥了一句:“……多事。”
归成抬眸,竟很意外的,见商说眼神如霜,盯着他却没骂一句脏的。他张了张口想再劝,商说却一抬手,示意他住嘴。
而后就拂了拂袖子,不再多留,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步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愿多待的仓促,商说就要跨出门了。
身后人道:“主子。”
真不能干这么荒唐的事,如今多事之秋,他才接了刺史的活,那几大家族乌眼鸡一般盯着,如若分神一刻,还不知再闹出什么来。
商说在门口驻足,心累地合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层沉冷的平静。
他头也不回,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有分寸。”
话音落下,推门掀帘径直走入寒风里。
外头雪还在飘,有人狼狈地被人戳穿心思,有人却安生和乐的在房间里呆着,看新到手的诗册。
天寒地冻,风还在刮,枯枝乱颤。
萧瑶坐在屋里,有小婢女给炉添炭。她捧着新到手的书册子,聚精会神看着上头的字,一面与给自己倒水的番儿道:“中午那谢润台说的话,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番儿一愣:“想来夫人自有判断。”
萧瑶指尖微顿,书页上的字一时竟没看进去。
她想起之前在亭子里,谢润台将书交给自己,当时她感激他后,却并没有就此罢休。
她知道谢砚都把谢疏支开了,只为单独见她,若说只送个书,那便是不可能了。
“无功不受禄。我与郎君仅之前一面之缘,郎君便给我送来了这个。”当时她凝望着谢砚,便旁敲侧击,“所以有话,郎君不妨直说。”
谢砚并未因这话就露怯,反而泰然自若回道:“夫人聪慧通透,谢砚投其所好,但并无半分轻慢之意,只是心中有个疑惑——夫人自塞外而来,见识气度本就与中原闺阁不同,想来也不会困于世俗陈规,将虚名节烈,看得重过自身安稳与心意吧……”
忽然表露的心意,话里带着的意思萧瑶立刻明白。她当场便惊得愣了一瞬,心头猛地一滞。
谢砚又道:“在下家里缺个掌事的,家姊为在下冷眼选了许久也没有中意的,今天谢砚在此冒犯夫人,不知夫人……有意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