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从身后替她合上门。她抬腿两步走进去,走到内室。
入目便是伏在案桌前头的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素薄白衫,已是醉得厉害,安静伏在案上,长发垂落遮住他的侧脸。
“三弟?”
萧瑶呆愣一刻,极力判断明白后,轻轻唤了一声。
内室熏香比一楼浓了不止一个层级,烟气缠在灯影里,闷得人胸口发紧。
她捂了捂口鼻,紧上前两步立在他身侧,拍他的肩:“来这种地方干什么?你喝酒了?快起来!”
若不是从老鸨口中打听清楚了,她是不敢这么上来贸然碰的。
毕竟平日里张口闭口“非曹女郎不娶”的人,在这等地方醉成烂泥,这可能性无异于商语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别睡了呀,快起来!让婆母知道了,你可仔细呢!”
案上人睡得厉害,她反复叫了几声,瞧着这人眼睫才微微颤动了下。
他生的五官立体,确实真好看干净,在这灯影香雾里,半晌缓缓掀开眼皮。
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头有零星的水光,渐渐聚焦汇拢,望着她的眸子:“你……怎么来了?”
唇角翕动,气息微弱,但是反问。
话入耳,萧瑶攥了攥拳头,才克制住了上头的火气,和一巴掌扇上去的冲动。
她默念了两遍隔墙有耳,低声道:“我不来,你就等着明日他们把你抬出去,传上一句‘商三郎好个风流,夜宿青楼’,到时候传到你那青梅竹马那儿,你就老实了。”
“呵、呵呵……”这话显明是听进去了,商说干笑两声,一挥手抹了把脸。单薄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手臂,“不会的!我…我从没来过这地方……他、们,不认得……我!”
灯下肌肤泛着薄红,是酒意浸上来的模样。
萧瑶无意瞥到,立刻向后退一步,暗道了句“造孽”,又叹道:“别说这话了,这种地方不是人呆的,你赶紧起来,我着人在外头备车,把你送回去。”
虽然这一出闹得很混账,但他总归是要替他收场,三日后她再嫁,这时候断不能出茬子。
她说着心一横,上前两步就要来搀他。
“我……不回去!”突然这么一句,比刚才那两声都要回的快。
商说再胡乱挥了下手,像是要驱开萧瑶,而后袖子又滑下去些,连手肘都露了出来,红得更明显了。
窗子下头的炉子里香越着越旺,浓烈的香气熏得人快要窒。
萧瑶更烦了,她耐着性子蹲下来,目光与他保持齐平:“好郎君,咱们回去吧,后头两天还有事呢。”
说着就抬起手臂,非快薅住他的胳膊。
“说了……不去!”
“你……!”
刚一触及,这人反应更迅速,抬手便要再甩,而萧遥却更快,掌心几乎是刚处上他的皮肤,她就感觉像探汤一般,当即撤了手。
“你喝了多少?!”
说是探汤,他的胳膊确实好热。
赶来时慌忙仓促,没得披厚衣,再加上她本就比旁人怕冷,进来后手也一直是冰的,方才那一摸,简直如同冰触火。
她真是顾不得体面,越发烦躁压不住,声调也高了些:“你是不是有病??你为官作宰的一点体面都不要了?再者那曹女郎过个六七日就要回来了,你还不跟我回去,你想死么?!”
前头骂的没事,但刚说到曹女郎三字,商说倏然转了转头。
他迷离的神色上突然现出两分清明,看得萧瑶不由蹙了蹙眉:“你……”
他盯着她,脖子上的青筋都因醉浮现出来:“曹……曹女郎……”
见他身子缓缓转正,眼睛里亮了几分,眸光湛然,萧瑶不由得一怔。
提到这三个字,倒是精神了一番,果真还是提他在乎的人管用。
不过,他怎么这副神色看着她?她又不是曹宁。
但还没等她缓过神,身前的人影猛地向前一倾,身子离开椅凳。
她心下骤然一凛,眨眼都不及,后背便已硬生生磕上坚固的地面,震得她发麻,随后身子上方一大片阴影罩住。
她抬眸,商说已整个人压在她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