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她忍不住问:“那是……当年做实验留下来的疤痕吗?”
鬼魂身上会残存一些生前的疤痕,这一点宋绮梦是知道的,除非刻意遮掩,否则会相当明显。
“不是。”谢然父亲果断否认:“和那些没关系。”
他看了一眼神情疑惑的她,知道她有些不信。
果然,她马上就开始红着脸道歉了:“对不起,叔叔。”
“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都过去几百年了。”谢然父亲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里屋,埋怨道:“谢然他脾气不好,有时候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别往心里去。”
宋绮梦想起前几天她也是魂魄状态见到自己父母时,本想现形问问他们真相,可是终究没有问出口。
她担心父母真的知道所有事,那她身上也就沾染了洗不清的罪责。
可谢然父亲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把她和她家的罪责摘得一干二净,这叫她心里更不安生了。
她刚要开口说话,就见到谢然母亲神色自如地从里屋走了出来,笑着对她招手。
“姑娘,你来。”
她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去,被谢然母亲一把抓住了手。
“你第一次来,阿姨也没什么好送的。”谢然母亲面带羞愧,随后又笑着说:“我留下来的遗物里有一只祖传的金镯子,在谢然那里收着,回去就让他拿给你。”
宋绮梦:???
“阿姨,我不是,我……”她急着解释,声音都变了调。
“不用解释。”谢然母亲笑得开心:“你一来,我就感觉到了,刚才逼问了他,不然他还不承认呢。”
宋绮梦盯着自己的脚尖,脸红到了脖子根。
余光瞥见谢然母亲手腕上也有伤疤,她凑上去想要仔细瞧瞧,谁知夫妻两人都是一样的反应迅速。
谢然母亲瞬间把袖口放了下来,笑了笑:“你是哪里的人?在哪里工作呀?”
宋绮梦只好压下心头的不安,礼貌回答她的问题。
越是祥和温暖的氛围,越叫她觉得心底隐隐不安,那股隐藏许久的自责感,正在疯狂蚕食她的好心情。
那天谢然一怒之下对她做出那样的事,她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情绪,只顾着自己委屈了。
其实细想想,她的祖上当年做过的事,确实不值得原谅。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身上也确实留有他仇人的血脉,这一点是逃不开的。
可谢然父母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揭过不谈,反而叫她心生愧疚。
此时,外面天已经快亮了,谢然自里屋走了出来,面上也不太自然,只管盯着地面,干咳一声。
“爸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他轻声说。
谢然母亲听见“我们”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眉开眼笑地冲着谢然父亲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相送。
她依依不舍地拉着宋绮梦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放开手。
直到两个人跟随着凛冽的夜风飘出去好远,宋绮梦悄悄回头看时,好像还能看到两个黑点在原地驻足观望。
夜风呛人,宋绮梦好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话来,直到平稳降落在别墅门前,她才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谢然?”
谢然微微歪了歪头,示意他在听。
“对不起。”她只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继续了。
才要转身躺到自己身体里去,谢然喉咙动了动:“等一下。”
宋绮梦回过头来,看到谢然脸上居然也有一丝愧悔,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
“那天晚上……”谢然低了头:“我也对不起你。”
“我们算是扯平了。”他说。
宋绮梦逃一样地飞上二楼,迅速躲进自己的身体里,闭上了眼睛。
排山倒海一样的酸痛感传来,她知道自己回来了。
起身飞快地收拾行李,拎着包出现在一楼客厅时,被早就站在那里的谢然拦住了。
“哪里去?”他问。
“你不是说我们扯平了吗?”宋绮梦睁大眼睛问。
“所以扯平等于你要走?”谢然没有弄懂其中的逻辑。
宋绮梦一时语塞。
难道扯平不等于无冤无仇,不等于再无瓜葛?
“别忘了,我们还有契约在,怎么可能毫无瓜葛。”谢然说。
“那就解约。”宋绮梦想都没想,一时嘴快。
谢然的面色瞬间阴冷下来,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目光顺着他的手臂看去,见他手里似乎有个亮闪闪的东西。
是个打磨的很好的金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