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山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俞怀瑾背着君安,远远地跟着逃难地人群,不知疲倦地走了三天。孩子的烧一直没有退,小脸烧得彤红,嘴唇干裂起皮。偶尔清醒时,也只是睁着无神的眼睛看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君安,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她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很快”是多久。南州在哪里?要走多远?她一概不知。身上只剩最后半块干粮,水囊也快空了。脚上的绣花布鞋早就磨破,露出血肉模糊的脚趾。第四天傍晚,她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一棵老槐树下。背上的君安滚落在地,发出微弱的呻吟。
“君安……君安……”俞怀瑾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的呼吸微弱,似有若无,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她颤抖着手摸向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水……喝水……”她哆哆嗦嗦地拿起水囊,里面只剩下几滴水。她小心翼翼地滴在君安唇上,孩子却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怀瑾彻底淹没。她抱着孩子,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变成模糊的轮廓。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静源……娘……我撑不住了……”她低声说,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无神的眼睛。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俞怀瑾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把君安护在怀里。是匪徒?还是溃兵?无论是谁,她们母子都没有反抗之力。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树林间晃动。很快,一队人马出现在山路上,大约有二十多人,都穿着整齐的军装,背着枪。不是匪徒。但在这乱世,兵和匪,有时并无区别。俞怀瑾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领头的人已经看到了她,勒住了马。
“什么人?”一个年轻士兵喝问。
俞怀瑾抱紧君安,低下头,一言不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士兵们围了上来。火把的光照亮了这对狼狈的母子——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孩子奄奄一息。
“报告连长,是个逃难的女人和孩子。”士兵向后面报告。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个军官模样的年轻人策马而来。他跳下马,走到俞怀瑾面前。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俞怀瑾抬起头,愣住了。虽然脸上多了风霜,虽然穿着笔挺的军装,虽然左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但那双眼睛,她记得——锐利,坚定,像暗夜里的星。
吴默声。
他也愣住了。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李太太?”他难以置信地开口。
俞怀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两行清泪。
吴默声蹲下身,看到俞怀瑾怀里的孩子,脸色一变:“孩子怎么了?”
“发烧……三天了……”俞怀瑾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吴默声立刻伸手探向君安的额头,眉头紧锁:“来人!马上送镇上找大夫!”
“报告连长,最近的镇子还有三十里,孩子怕是撑不住……”
“那就地扎营!”吴默声当机立断,“把咱们带的药都拿出来!老赵,你不是懂点医术吗?快来看看!”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帐篷搭好了,火堆生起来了。一个中年士兵走过来,仔细检查了君安的情况。“是伤寒,加上受了惊吓。”老赵摇摇头,“情况不妙,我只能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