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默声脸色一白。张叔的儿子在北平读书,他一直叮嘱他们要小心,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快走!”他推了俞怀瑾一把。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火星。凭借着对平州城地形的了如指掌,吴默声拉着俞怀瑾和君安,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雨开始下起来,淅淅沥沥,很快变成瓢泼大雨。他们躲进一个破庙,浑身湿透。君安被吓坏了,紧紧抱着俞怀瑾,浑身发抖。
“现在怎么办?”俞怀瑾喘着气问。
“出城。”吴默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去赣州,那里有我们的同志。”
“可怎么出城?城门肯定封锁了。”
吴默声沉吟片刻:“我有办法。走这边,去东城墙!”
三人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冷雨中。吴默声专挑最偏僻无光的小巷疾行。俞怀瑾和君安紧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冰冷的雨水很快打透了衣襟,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身后远方的破庙方向,隐约传来了砸门声和犬吠。
“快!”吴默声的呼吸粗重起来,他半抱半扶着君安,几乎是在拖着母子二人跑。
东城墙一段是旧城垣,年久失修,墙根杂树丛生,墙外便是绕城的护城河,这一段河水相对较深,也最僻静。他们赶到时,雨势渐歇,但秋风更厉,吹得人遍体生寒。河水在黑暗中幽幽流淌,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们游出去?”俞怀瑾心一沉。她自己识水性,是小时候在家乡的河塘里学会的,可是君安……她看向儿子。
吴默声也看向君安,语速极快但清晰:“君安,听我说,现在有坏人要来抓我们。我们必须从水底下悄悄离开。你记得我怎么教你闭气的吗?”
君安用力点头,眼神里虽然有惊慌,但更多的是对吴默声无条件的信任。这些年,吴默声不仅教他读书写字,也教过他简单的拳脚和生存技能,包括在脸盆里练习闭气。
“很好。待会儿下水,你紧紧抱住我,闭上嘴和眼睛,无论发生什么,没到对岸,绝对不要松手,不要出声,能闭气多久就闭多久。记住,就像我们以前玩的游戏一样。”吴默声的声音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边说边快速行动起来,用匕首将床单裁成宽布条。
俞怀瑾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她协助吴默声,用布条将君安牢牢地绑在吴默声的背上,采用类似背负婴儿的姿势,但让孩子的口鼻能够露出吴默声的肩头,手臂和腿也都被固定住,避免在水中无意识挣扎。吴默声试了试,确保绑缚结实又不至于勒得太紧。
“你跟着我,抓紧这个。”吴默声将另一条布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塞给俞怀瑾,“无论如何,不要松手,跟紧。”
吴默声蹲下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背上的君安,孩子的小脸紧贴着他的后背,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怕吗?”他低声问。
君安摇了摇头,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吴默声看向俞怀瑾,在夜色中对她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率先无声地滑入水中。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下半身,他稳住身形,一手反托住背上的君安,一手向俞怀瑾伸出。
俞怀瑾将油布包袱紧紧系在胸前,拉住吴默声的手,也滑入河中。刺骨的寒冷让她倒抽一口凉气,但她死死咬住嘴唇。
“走。”吴默声用气声说,随即身体一沉,没入水中,只留口鼻在水面以上,悄无声息地向对岸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