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回到家时,天已经泛起一点灰白。
她在玄关站了几秒,才换鞋。鞋跟落地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显得突兀,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时间点,整座城市里能听见她动静的人,恐怕只剩她自己。
她没有立刻去睡。
倒计时像一根细线,拴在意识最清醒的地方。
【70:54:21】
数字还在走。
它没有催促她。
却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方式提醒——
无论她做什么,时间都会继续。
她走进浴室,洗了把脸。冷水拍在皮肤上,刺得她一瞬间清醒过来,镜子里的女人眼圈发红,却没有哭。
哭没有用。
这是她一贯的判断。
她换下职业装,随手套了件宽大的旧卫衣,把电脑放在餐桌上。桌面不大,放下电脑后几乎没剩多少空间,像是刻意提醒她——这不是一场能从容展开的工作。
屏幕亮起时,她下意识去看右下角的时间。
【70:48:02】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闪烁。
温晚盯着那一小截竖线,看了足足半分钟。
如果这是系统的陷阱,那么她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在往陷阱中心走。
可如果这是唯一的路……
她伸手,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字。
——《婚姻合作方案书》
打完标题,她的手指停住了。
“荒唐。”
她低声说。
可标题没有消失。
她向来擅长把情绪压缩成可执行事项。现在也一样。她在标题下敲下四个小字:
【项目目标】
目标不是结婚。
目标是活下来。
她盯着这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她把“活下来”写进方案里,对方会怎么看她?
像一个疯子。
她删掉那一行,重新输入。
【目标:在合法前提下达成阶段性婚姻合作,满足双方现实需求,控制风险。】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这不是她真实的目标。
这是一个,对系统和陆烬都足够安全的版本。
而真正的目标,
被她亲手藏了起来。
这句话一出现,她整个人像是重新回到了熟悉的领域。
不再是被系统追着跑的受害者,而是一个试图把混乱装进表格里的人。
她继续往下写。
【合作期限】
她原本想写“一年”,却在输入到一半时停住。
一年太长。
她不知道系统的耐心有多大,也不知道陆烬这种人,愿不愿意被拖进一个无法预测的长期变量。
她把“一年”删掉,改成:
【初始合作期:三个月(可评估、可终止)】
敲下“可终止”三个字时,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至少,她给自己留了一条逃生索。
她很清楚,这条索未必真的能用。
但写下来,
至少让她在心理上,
没有彻底被逼到悬崖边。
【权利与义务】
这一栏,她写得最快。
她写财产独立,写对外统一口径,写在公开场合的必要配合。
写到“情感义务”时,她停住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脑海里却浮现出刚才视频里陆烬的表情。
“情感是噪音。”
她敲下:
【双方无情感投入义务,不以主观情绪作为合作评估标准。】
写完,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这是一句对他有利、对她同样有利的条款。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泛起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她摇了摇头,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绩效评估机制】
这是她最熟悉的部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列出了评分维度:
公众形象稳定度、舆论风险、合作配合度、信息保密等级。
写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在用职场那套方式,去量化一段婚姻。
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个地步,她永远不会这么做。
可系统偏偏需要的,正是这种冷静。
【评分人:陆烬】
她敲下这行字时,手指停顿了一瞬。
把评判权全部交出去,是一件危险的事。
她想了想,在后面补了一句:
【评分标准需提前书面确认。】
她知道,这一条很可能会被否决。
但她必须写。
方案不是用来被全盘接受的。
是用来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