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书想想都觉得壮怀激烈,又能多吃下一碗饭。
虽折腾,隐园诸人被折腾得喜笑颜开。
北方冬天菜蔬少,吃来吃去,都是窖藏菜,不是芦菔(萝卜),就是蔓菁(大头菜)。
要不就是冬葵,通常是煮得滑溜溜的葵羹,或者冬菹,即秋天时用盐水和淘米水,在大缸里腌出来的蔓菁和菘菜。
巧了不是,这些和豆腐家族,百搭。
放一锅煮,双方还能互抬身价,来个美味加倍。再加点猪肉沫猪油渣,沾点荤,超级加倍。
虞书倒是不缺鲜蔬吃。
嫩绿的韭菜、肥厚的扁豆、带刺的黄瓜、青翠的蒜苗……乃至酸甜可口的樱桃,芳香馥郁的香瓜,没断过。
虞书吃惯反季蔬菜,只觉平常。
直到去濯缨水阁喂鱼路上,听到安公公夸耀,说起“一口王瓜一匹绫”的民间典故,她才惊觉,自己竟是受了优待。
这王瓜,便是黄瓜。
虞书近来拿它当水果吃,没事就拿一根咔咔生啃。
吃完透心凉,心火大降。那种总想找茬干架的感觉都消褪了许多。
没想到这里的黄瓜,冬天真能称王。
虞书沉默了。
安泰却是来交账本的。
不动声色吹了通泓光帝的彩虹屁,也没把现管的夫人落下。
吹完虞书的仁义恤下之高德,又好似讲笑话般提到:
“近来大厨房食料极好,高校尉手下有个叫钱川,诨名钱串子的,撺掇着高校尉,找咱们借个家庖使使。”
虞书面露诧异。
安泰立刻解释说:“高校尉他们住隔壁,十二时辰轮值,衣食自给。”
逢春乐哈哈,“夫人,隔壁做饭是轮流排班,高校尉都说,他们那是'醋做浆,盐做米,野狗都嫌'。只有钱录事做的,勉强能入口。”
入京前夜吃的大块鸡羹,浮现在虞书脑海,她没绷住,笑了。
那是怪不容易的。
附近可没食肆,想换换口味都是妄想。
虞书看向安泰,“尔意,如何?”
安泰收起笑容,斟酌着道:“高校尉等若是不嫌弃奴等粗鄙,庖间添双筷子,倒也不费事。“
见虞书没有不满意,便大着胆子,建言,“若是想打打牙祭,吃点好的,便与庖人些许银钱,酬作辛苦钱,夫人看可妥当?”
虞书点头,“可。”
这样也好,各自体面。
“拟价,定例,记账。”银钱她不沾手,但一切得按规矩来。
安泰心头一凛,恭声应下。
虞书瞥了他一眼。
呵,若不做好留痕,如何经得起查验?
心中却寻思,得把餐标餐补拟出来。
辛辛苦苦工作,不能吃个饱肚,那感觉,十恶不赦。
高校尉那帮人要是愿入伙,少不得要调两个厨娘过去掌勺。
也好。
吃这件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捡她剩饭这种事,能免则免罢。
因着心头存了事,一不小心,池里的绯色锦鲤又被喂了个肚儿圆。
回到丛桂轩,虞书拐道去了趟小厨房。
两排五个新灶眼已砌好,只待定制的铁锅就位。
虞书心口的气一下顺了许多。
这厨房里要没有铁锅,那将辜负世间多少美食呀?
不能忍。
泓光帝也觉得难忍。
他一个人在深宫内苑,独居,吃素,清心,寡欲,高昇的密信源源送进来,夫人的快活杀跃然纸上。
这谁家女郎,有心耶?无心耶?
竟似未念着朕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