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书几乎是挂在泓光帝身上,捂着胸口,轻轻喘气。
泓光帝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额头虚汗,“不若回马车歇着?”
虞书蹙眉不语,一脸抵触。
泓光帝无法,看了看天色,且还早,便妥协道:“那朕骑马带带夫人,如何?”
虞书杏眸一亮,靠在泓光帝怀里,仰头冲他笑了一下。
恍若春风拂面,吹得泓光帝嘴角微翘。
“牵朕的马来。”
泓光帝略一抬手示意,立刻有骁卫牵来一匹青骢马,额间一点白,丰神俊朗。
白露也跟上来了,满头都是热汗,匆匆为虞书换了件厚实披风。
日头虽未落下,风吹在人身上,已带了丝寒凉,骑在马上,只会更冷。
薛立一手牵着辔绳,一手扶着马蹬,候着泓光帝扶虞书上马,又服侍陛下上去,才恭敬退下。
期间又不动声色瞄了虞书一眼。
泓光帝换了件大氅,内里是没有一丝杂色的玄狐皮,元青色卷云纹暗花缎作表,矜持又内敛,不见奢华,处处奢华。
虞书穿的却是泓光帝赏下的白狐裘,皮毛外翻,裹得像个雪团子。
外罩面那妆花缎,全是真金线和孔雀羽线,阳光下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远看近看,都是好一对璧人。
泓光帝犹嫌不够,双臂一展,将虞书裹进自己披风里,如怀珍宝,只许她露出小半个侧脸,才促马缓行。
居高临下,天高地阔,山林俯首,原野低垂,虞书胸中郁气都为之一清。
秀美五官不觉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明媚地笑容来。
泓光帝面上亦染上一抹笑,将怀中人拢得又紧了些。
心想:朕必不会重蹈覆辙。
朕的孩子,不会遇到先帝那样的父亲。
行了一段路,在持续蒸腾的热意中,虞书的眼皮子好似融化了般,流淌下来,盖住了双眸。
直到泓光帝抱她下马车,给夹道的寒风猛地一吹,才惊醒过来。
虞书一脸呆滞。
她这是有多困啊,睡得那么死,连什么时候换了交通工具都不知。
定禅寺西南山门处,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玄衣便服的骁卫。
门口还候着一群光头铮亮的大和尚。
虞书把头往泓光帝脖子旁一歪,眼睛一闭,只当自己还没睡醒。
泓光帝却不愿放过她,“夫人,且先去斋堂,用过晚食再睡。”
虞书埋头往他怀里深处拱,没说话。
泓光帝便试着用美味勾她:“多宝大和尚的斋食做得极为精妙,夫人定会喜欢。”
虞书没忍住,睁开眼来,按按陛下肩膀,表示要下来自己走。
此时,泓光帝已抱着虞书登上青砖石阶,走向幽深又沧桑的拱顶券洞。
在定禅寺僧人的注视下,入了晾经台,泓光帝少年时长住的院子。
十三年过去,两排青砖屋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除了瓦脊墙角青苔略厚了些许。
每年冬至前后,泓光帝都会过来,住上一两日。
故而,定禅寺地处西南郊,京城最偏远僻静的角落,香火甚旺。
尽管泓光帝每次来此,走单设的门,有独行的道,不与众人同。
来此上香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
多宝大和尚的素斋固然绝妙,沐浴圣恩更令人神往。
此时,天色虽晚,天光未暗。
路过一处石崖,泓光帝忽然指着崖下,对虞书道:“朕记得,那里有一个石匣子,葬着高僧舍利。”
“并非石匣子,是石棺,安葬的是为高僧驮经的马骨遗骸。”
虞书闻声扭头。
一个宝相庄严的大和尚,内着素白僧袍,外披锦绣袈裟,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