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觅新欢,她想有个好归宿,也能轻易寻到更好的去处,她,很懂得自保。可惜天不遂人愿,上苍都不帮她,我没一命归西,反倒是......”
杜嬴背对着棠梨,负手立于窗前,奇怪自己居然有心情和她谈论这些,真是莫名其妙。
“我哪都不去,就在家里等你。”
是他愚蠢,两国盟约白纸黑字印上国玺都能够撕毁,凭什么她两瓣薄唇一张一合,他就信了,信得死心塌地。
也许,因为这双眼睛。
看人太真诚,湿漉漉的,有种随时会掉眼泪的错觉,但她从没在他面前哭过,哪怕出征之日一天天临近。有次他故意逗她,提及他们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万一我回不来怎么办?”,少女白梨似的脸顿时皱缩成团,半天说不出话来,强忍不住,夺门而出。再次找到她时,是在一棵树下。分明是身量修长的一个人,缩得很小很小,抱在怀中像一片簌簌颤抖的羽毛。
终于如愿以偿又心神俱裂地看到她嚎啕大哭。
哭什么呢?
是怕他回不来。
还是哭她的未来。
离府,在漠北世子的别院。
若非判定他一命归西,她怎会舍得失去他这根“高枝”。
真是可惜了,她的好漠北王不知被哪匹战马踏成肉泥。
恨意席卷而过,宛如烈火焚身,他咬牙道,“不知娘子光临蔽府,有何指教。”
棠梨一怔,她完全忘了自己的目的,故事听完了,有些难受,不知为什么,她不太愿意看到传闻中顶天立地的人露出任何不相称的神情。
罢了,她不是来怜香惜玉的。
“公子,你妻子太坏了,像你这么好的人,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她竟然瞧不上你,”她随手握起一面琵琶,唉,真想不到,杜嬴的夫人还会弹琵琶,她该是个怎样的人啊,
“她根本配不上你。她都搬走了,还留着她的东西做什么,就该一把火烧掉!”
“娘子如此瞧得起我,在下愧不敢受。来人——”
杜嬴突然高声。棠梨吓得缩回手,侍女鱼贯而入,开始搬东西。
最先遭殃的竟是女子从前缝制的护腕护膝。
“别!你别这样啊!”棠梨惊讶于他一副冷漠厌恶的神色,猛地拽住杜嬴胳膊,他对他夫人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三下五除二,除了被棠梨抱在怀中的琵琶,女子曾经留下的痕迹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沉默压得空气格外凝重。
“你怎么真的把它们丢掉了。”半晌,棠梨亏心地说,她没料到一句玩笑会惹出这么多是非,本来就是随便说的啊!
该丢的都丢了。
可是他的神色为什么依旧这么不悦,是他做的主,倒弄得像她有罪似的。窗外,连绵的轰鸣声在云中翻滚,棠梨眉梢不知不觉浸出细汗,“公子,都过去了。”
雨点淅淅沥沥,渐有瓢泼之势,他转身过来,手指沿她怀中琵琶摩挲,神色有种近乎自虐的忍痛,“我原也以为会很快过去,但对着她留下来的东西,日复一日,竟然怎么都忘不掉。”
“公子,你真的很恨她吗?”
“你凭什么知道。”
他忽地顿住。
借着眼尾看到的一角,她刚刚凑近,又像一尾游鱼,飞窜着钻进石缝。
脸颊犹有凉意残留。
棠梨心跳得飞快,她想她大约没有做错。师父说,安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亲亲他,抱抱他。
陷在暗色里的人微微睁大了眼,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眸中,有着别样的诱惑,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抬手轻轻搭住他的腰,像是碰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身子烧起来似的,指尖都在发烫,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脏疯狂的跳动声。
好像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旦戳破,就似洪水肆意倾泻。
他给了回应,过分高大的身躯毫不留情地压下来。
棠梨下意识后退,碰到桌沿,被人顺势按在桌面上,腰身刚感到一丝凉意,立刻被环上来的手安抚.包裹。
好热,她近乎机械地躲闪,杜嬴在她唇上反复撕咬,狗咬骨头似的疯狂得不肯松嘴。
暧昧在空气中涌动。
棠梨忽地害怕。疯狂打了他好几下,混乱中,有人呼吸变得更重。滚烫的气息犹如沸水从肌肤流淌,她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趁亲吻滑落到颈上,气息不稳地叫道:“杜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