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老贼为什么要来中原,又如何识得青楼女子,那青楼女子被谁害的,烈必是个王爷,也没法保护自己心爱的姑娘吗?”
大伯瞬间压低声音:“噤声,噤声,都十多年前的旧事啦,因着这事牵连了不少人。那些人全被杀了,京城十日暴雨连天,都没冲散血腥气。圣上不许人再提一个字!”
啊?棠梨满心遗憾,乖乖闭上嘴,反倒大伯憋不住话,瞅两眼飞鱼服,趁无人注意拉着她躲到僻静的地方:“杀女子的人就是当今皇上!”
故事是这样的。
十五年前,漠北与大虞交恶,双方正酝酿着一场席卷天地的大战。彼时还是世子的烈必乔装成商人来中原刺探消息,刺探情报探着探着,就探到了载香楼名花凌染,后来世子身份暴露逃回漠北。凌染姑娘因为与之来往过密,被诬陷成泄露军情之人。
整座载香楼,无一幸存。
棠梨问:“怎知道是诬陷?”
大伯轻叹:“凌染死后,京城连月连月地下雨,夜里,还能听到凌染唱她生前最喜爱的歌,小泥鳅也能掀起大风浪,皇帝躲在宫中怕的哩,又下了一道圣旨,屠尽当初构陷凌染之人。”
啊!
凌染死后,牵连了一位无辜的姑娘:金帐大妃。
可怜金帐大妃性情刚烈,不堪受辱,纵使有大妃之尊,却成日郁郁,生下儿子没多久便亡故了。
大伯叹道:“被凌染牵连的女子又何止于此,必烈老贼就好这一口,这些年派人潜入中原,偷偷抓了不少长得像她的女人。”他忽地拧眉,眯眼冲棠梨盯了好一会,“小姑娘,得亏他死了,要不悄不声地把你抓了去,漠北人最喜欢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弱女子。”
棠梨配合地吓一大跳,挥了挥手中邸报:“大伯,我先走了。”
她往崇贤书馆去。
想要在京城想传出点香艳逸闻,也只有靠蒲堂街的崇闻书馆。
不曾想,书院清净地,一脚才跨过门槛,就听到一阵悲悲切切的女子泣音。
“我不要去,漠北王一定会杀了我,师兄,我还不想死。”
沉闷的男声打断她:“若你没能得手,我与你二师兄、三师兄会进去救你。”
“可是......可是......”女子细弱的哭腔在风中飘摇。
“没什么可是!今夜漠北王宿在醉金仙,守卫薄弱,这是我们唯一的时机。”
女子哭红了眼:“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明明师姐的功夫比我好。”
男子语调乱了:“你师姐人高马大,一看就不像那种女人,让她去岂不容易露馅?”
“分明是师兄舍不得。”
“住嘴!”
棠梨攥紧邸报谨慎地敲门。堂上几人顿时停下吵闹,不自然地坐回书案前抄写,只剩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用警惕的目光打量她:“有何贵干?”
棠梨镇定道:“我有一桩奇闻。”
书生不饶弯道:“我们刚才说的,不知姑娘听了多少?”
棠梨一紧张,撒不出谎,如实道:“听到了不少,你们是不是要去刺杀漠北王?现在的漠北王看起来不像坏人。”她想,他们大约弄错人了。
书生挽剑:“你要去泄密?”
棠梨躲开直指而来的利剑:“我不是故意听到的,也不会去告诉别人。但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书生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道:“漠北人杀我朝子民无数,我们的亲族全死在他们手中,此仇不共戴天,而圣上不仅不斩草除根,还封他为睦国公以示亲好。让大虞子民供养仇人,谁能甘心。”
原来这是几个伪装成书生的遗孤,留在京城伺机而动。
棠梨道:“可杀你们亲人的漠北王已经死了,来京城的是他的儿子。”
“他屠尽我亲族,难道我还要考虑是他还是他儿子。”
棠梨讷讷点头,方才哭泣的少女突然扑过来拽住书生下摆:“师兄,求您,苏录尔比他父亲凶残百倍,他一定会杀了我!”
棠梨很自然地加入他们,“为什么让一个姑娘家去?”
书生微顿,道:“女子更易让人卸下防备。”
“所以师兄就打算让我送命,让我扮成侍女侍奉他一晚,哪怕我能活着回来,也失了清白,我以后要怎么活!”少女捂住心口。
众人的焦点再次落在书生身上,最终,竟是棠梨打破沉默:“失了清白,真的会有很多人知道?”
少女哇地大哭:“这还用问?全京城都会知道。”
棠梨还打算向她请教“让全京城都知道”的方法,却见她被人抓紧内室梳妆,赶忙道:“不如让我去吧。”
书生目光怀疑地看向棠梨:“你?”
棠梨很用力地点头。
她忽然觉得冯大仙说话很有道理。
换个人下手会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