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甩下一句“徐姐你策划的选题是真的好”,就急吼吼挂断了电话。
凛冽的冬风刀一般刮过,徐复将手机揣进兜里,反而感到了难言的清醒。
她抬起头,冬天的太阳晕染出一层模糊的圈,白色棉花糖一样,徐复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将脑袋埋进围巾里。
辰盛的人也没说错,从小到大没少有人说过她清高,说她争强好胜不同流合污,出淤泥而不染——当然是反讽的那种,所以徐复自认倒霉。
徐复无法容忍自己的东西被染指,哪怕干脆不要,另起炉灶。
总会有办法的,徐复想。
……
“你就这么放弃了?”
徐复正迎着冷风出神,天寒地冻,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向头顶,带着来者不善的意味。
“和当年放弃我一样轻易,是不是?”
一双锃亮的高帮皮鞋映入徐复低垂的眼睛,她缓缓抬起头,逐渐往上看,休闲风格的裤子将本就优秀的比例拉得更长,短款破洞废土风卫衣,连帽搭在头上。
来人宽肩窄腰,下颌线锋利瘦削,刀刻一样的骨相,皮肉收得很紧。
高耸的鼻梁轻松将墨镜卡住,墨镜腿上刻着的银饰logo在漆黑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哪里来的潮男?徐复下意识挑了挑眉。
潮男抬起手,将鼻梁上的那副墨镜翻到头顶,露出高挺的眉骨,手腕上的满钻劳力士一晃而过,简直要闪瞎徐复的双眼。
漆黑的瞳孔不经意瞟过徐复,眼神落在她身后,那里只有梧桐树干枯的枝杆。
不情愿到仿佛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分给徐复。
徐复定睛一看。
“苏回舟?”
也不怪徐复第一眼没认出来,苏回舟从来都是将白衬衫扎进牛仔裤不留一丝褶皱的乖乖男。
苏回舟把玩着手里的钥匙,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鼓动,他没说话,迈开长腿,毫不留情将徐复挤开,径直走到房门前。
徐复只感到一阵极具侵略性的旷野香水味飘过,肩膀上紧紧迅速贴过来自紧实皮肉的热源,紧接着她家的门就被苏回舟打开了,其熟练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苏回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自然,拿过右手边案板上的香,垂下眼眸,吹掉落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香柱,对着墙上的一张黑白遗照三鞠躬,用手护着星火插进香炉。
做完这一切他熟练地拉过客厅的椅子,大咧咧地坐下,抬手掀开帽子。
苏回舟随意掀起眼皮,也不说话,直勾勾看着徐复,露出的下三白让人错觉他此刻十分不爽。
却发现徐复同样在毫不客气地细细打量自己。
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又帅了。
徐复发自内心地赞叹了片刻,随后在想苏回舟怎么会来,来讨债的?
可是……大学毕业分手各奔前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徐复心里泛起嘀咕,对此接受坦然。
“我们和他们能一样吗?”
苏回舟的眼里划过不可置信,一瞬间瞪得跟猫儿一样圆,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徐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这些年她后知后觉,总在想当年分手的原因,其实自己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徐复摸了摸鼻子,没由来感到心虚。
但是苏回舟紧接着又沉默了,他咬了咬牙,偏过头,一闪而过的耳钉反光刺痛了徐复的眼睛。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又要她猜吗?徐复暗暗叹了口气。
但是徐复没说出口,过去的就算过去了,她没有回头看的习惯。
【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所以徐复当年不该那样对他。
苏回舟早在若干年前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随时都能从心底翻出来质问徐复。
但是他没说。
搞得他好像很在意一样。
——谁在乎了。
苏回舟在等着徐复先开口,问他——“到底哪里不一样啦?”,他才好按照自己的设想来回答。
半晌,徐复如愿开口了,只不过如的不是苏回舟的愿。
“你跟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