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复睁开眼,吐了口气,勉强整理出笑容,转了转脖子,边说边解开大衣。
“素素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徐小姐瞧不上我的投资。”
徐复动作一滞,面无表情:“苏回舟,好好说话。”
“你生气了?”
苏回舟错手狠狠捏掉一片花瓣。
徐复将大衣挂在门口,径直掠过苏回舟往卧室走。
“没有,苏老板早些休息。”
苏回舟一把握住徐复的手腕。
“我是说,我辍学,我没拿到学位,你生气了?”
时间仿佛凝结了一个世纪。
苏回舟死死盯着徐复单薄的背影。
半晌,徐复回过身,拍了拍覆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半工半读,很辛苦吧。”
苏回舟张了张嘴,他的思绪回环反复,在舌尖饶了一圈,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最后说出的话反而变得少。
“嗯。”苏回舟说。
难耐的涩意钻进他的脑壳,苏回舟又不甘心了。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投资?你知道的,我不是开玩笑。”
“因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没办法保证……”
“你还在生气对不对?”苏回舟瞳孔微颤,端起的体面彻底破碎,“气我辍学,气我当年一走了之?”
徐复飞速反驳:“我没有。”
苏回舟一步步逼近。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的投资,想要谁的?”
“觉得我肤浅没文化,比不上人家留学回来的老总?”
“我没有……”
“你就是这样想的,是不是?”
直到小腿抵到柔软的沙发边,退无可退,徐复干脆顺势坐下,反握住苏回舟的手腕,将人扯到身边。
“好,我们现在说清楚。”
“当年……”徐复气息颤抖。
苏回舟摒住呼吸。
“是,我们约定好一起出国,可是临近毕业我突然不想了,我想要留在平城。”
“敷衍我。”听着和当年别无二致的说辞,苏回舟轻嗤。
而后他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我知道,我说过,我可以和你一起留在平城。”
“不行,不可以。”徐复声音喑哑。
“苏回舟,你我心知肚明,我们两个人攒的钱只够一个人的留学费用。我孤身寡人又不要紧,平城也很好,可是只要你有了这份履历,回国后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敲开红圈所的门,你爸爸留下的债务,你妈妈的病……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而且……而且当年明明是你提的分手啊。”
徐复的脸上难得露出茫然的神色。
闷声不吭主动断联的也是苏回舟。
苏回舟佯装听不见最后一句话,咬牙道:“你什么都替我想好了,可你唯独没有想过,我……”
“我不要你施舍来的机会。”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所以徐复不该那样对他。
苏回舟心里的念头止不住翻滚。
不该什么都不说,不该想要瞒着他,独自抗下一切。
徐复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幽幽开口:“你敢说你现在不是在施舍我吗?”
“我不傻苏回舟,你能给我一份工作我很感激,可能是报应吧,我现在也心比天高自尊比海大,终于这种滋味不好受,所以我不想再心安理接受前男友的可怜。我不要你投资,是因为至少到现在,这个项目并没有完善到值得你投资的地步。”
徐复深深叹了口气,肩膀跟着耸动,她起身往门口走,疲惫铺天盖地。
“我们不要再吵了,没有意义。对不起,当年是我自以为是,没顾及你的感受。”
徐复一再道歉,苏回舟应该感到畅快,可心里却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过一般,在他的脑袋闷声敲了一拳。
徐复随手套上大衣,手掌按在门把手上,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
“我抽屉里有一个钱包,最里面的夹层,放着当年那张银行卡,”徐复心中低声道,“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里面的钱我一分没动,你拿回去吧。”
“徐复,”苏回舟艰难开口,“其实你收到了艺术学院的offer不是吗?如果我当年能赶在你拒绝之前早点发现,我们之间会不会……”苏回舟喉咙哽塞,没说下去。
“不会。因为我只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徐复声音恳挚,“抱歉,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苏回舟紧紧攥住掌心。
徐复:“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门开了又关,砸在空落落的客厅,霎时间只剩下苏回舟的喃喃自语——
“……我没想跟你吵。”
-
“陈素素小姐,不是什么项目我都会投资的。”
陆谦弈右手举着电话,左手捏住领带结松了松,缓步走到吧台边的高脚凳坐下。阔直西装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鞋跟敲在地面露出红底。
他刚结束一场公司会议,被一群富二代老友叫来清吧,美其名曰叙旧,结果人手一个小明星,开口就要往他公司里塞人。
陆谦弈对付起来游刃有余,全程笑眯眯不着声色挡回去,刚想找个借口逃走,陈素素一个电话打来正好顺了他的意。
陆谦弈接过菜单,指着其中一款占比80%旺仔牛奶的百利甜,勾唇向服务员示意。
“至少要拿一个出策划案。”陆谦弈随手拿过旁边的空杯子把玩起来。
“当然有,我现在跟我姐打电话,让她跟你说。她绝对是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靠谱的人!”
对方急吼吼挂断电话,陆谦弈早已习惯,慢条斯理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手里杯子哪儿来的?
陆谦弈动作一顿,这才看到左手边趴着一名背对着他的女人,他温声道歉,将杯子往回推,不过很显然对方已经醉得没了意识。
吧台顶光落在玻璃杯上漫反应折射,光怪陆离落在女人柔软的发丝上,陆谦弈动作停顿的那一刻,桌上的手机响了。
陆谦弈本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只是屏幕上的联系人头像实在眼熟——赫然是他妹在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