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担心误了饭时,催促林照野起床。
“快起来,穿衣洗漱。”她推了推林照野,自己先翻身下了床,从衣架上取过外衫披上。
林照野趴在床上,歪着头看她,忽然开口:“清辞。”
“嗯?”
“夫人~娘子~”林照野张开双臂,向她讨抱抱。
沈清辞系带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林照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掀被下床,从身后环住沈清辞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轻得像晨风:“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不过……”
她顿了顿,唇角贴上沈清辞的耳廓,“该缠的时候,还是得缠。”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手肘往后一顶,轻轻撞开她:“快去洗漱。再不去,早饭就没你的份了。”
林照野笑着松开手,抓起衣架上的衣裳,慢悠悠地往身上套。沈清辞站在窗边,抬手推开窗棂,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满室的旖旎。
远处,朝阳正从江面升起,金光铺了满船。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跟衣带较劲的林照野,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今日的餐桌格外安静,除了云舒有些晕船,脸色发白外一切正常,餐桌上交流很少,但没人能忍住不去看林照野脸上的巴掌印。
云舒捧着碗,欲言又止。
但顶着巴掌印傻乐的林照野似乎一点儿没察觉这些视线,该吃吃该喝喝,一碗粥下肚,又盛了碗蔬菜汤,喝得滋滋有声,眉眼间全是餮足。
喝完汤,她把碗一搁,小鸟依人地往沈清辞身上一靠,含羞带怯地在她手臂上画圈,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娘子昨晚对我可真好~”
众人:……
满桌寂静。
筷子悬在半空,粥碗忘了放下,连咀嚼声都停了。
这番突发恶疾吓得云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搬着凳子往聂清弦那边挪,挪了两下觉得还不够远,恨不得整个人躲到聂清弦身后去。
聂清弦一手安抚地拍了拍她,另一只手无情地推开了江映枫凑过来的脸。
明岚坐在对面,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她本想在饭桌上坦白归墟之环的事,情绪酝酿了大半,连开场白都想好了,被林照野这一闹,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至于沈清辞,尽管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颤了颤,茶水在杯沿晃了一圈,险些洒出来。但她还是强忍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拍拍林照野的肩,让她规矩些。
聂清弦(感叹):不愧是沈姑娘,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何等的心境。
云舒(无语):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俩人。
江映枫和明岚早就知道林照野没憋好屁,但还是被这副德行恶心了一下,连饭都不想吃了。
林照野靠在沈清辞肩上,对满桌的白眼和嫌弃视若无睹,唇角高高翘起。
哎~跟没媳妇的人没话讲。
吃完饭,聂清弦师妹去甲板修习,江映枫也跟着去疏松筋骨,武林大会在即,武功可不能荒废了。
沈清辞已经将玉真人《心经》下卷的心法部分温习完毕,剑法还需磨炼,于是也拿着锦玉剑来到了甲板上,寻了一处僻静地,凝神起势。
林照野本想躲懒,刚在阴凉处坐下,瞥见沈清辞练剑的招式,顿时眉头一挑,原地跳起,手握斩月刀挟风而至,直取她手中长剑。
“好似从未见过娘子用这招?”话音未落,刀已劈下。
沈清辞不及多想,剑身一偏,顺着刀背滑了过去,林照野的刀势被她轻轻一带,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沈清辞趁势侧步,剑尖已点在她腕间,轻轻一挑。
叮。斩月刀差点脱手。
林照野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清辞。刚才那一招,没有硬碰,没有角力,甚至没看清她怎么出的剑,自己的刀就被带偏了。
“再来。”她不信邪,横刀再上。
这一次她留了神。
沈清辞的剑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板一眼,而是变得飘忽不定,看着轻巧,却能四两拨千斤。
她的力量明明不如自己,却总能借着刀势的反震之力,将劲道卸得干干净净,几次交锋下来,林照野只觉自己像在跟一团棉花打架,每一刀都用老了力,收不住,也伤不到人。
反观沈清辞,虽招式尚显生涩,偶尔还会顿一顿、想一想,可简单的几招已足够应对林照野凌厉的刀法,她甚至觉得师父的这本秘籍是故意针对斩月刀。
几十招下来,她剑尖再次搭上刀背,轻轻一旋,林照野的斩月刀便被带得斜飞出去,哐当落在甲板上。
又输了。
林照野拾起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你等着。”
沈清辞收剑入鞘,“怕你不成?”
两人各自选了一处位置苦苦练习,一人认真钻研《心经》招式,并在其基础上灵活变通;一人脑海里回忆着沈清辞的招式,寻找破解之法。
那天夜里,林照野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披衣起身,在月光下比划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林照野提着刀找上门来:“再试试。”
沈清辞刚练完一套剑法,气息未匀,见她跃跃欲试的模样,点了点头。
这一次,林照野变了打法。
她不再猛攻,而是以快打慢,刀势连绵不绝,不给沈清辞借力的间隙。沈清辞的剑确实难以施展,她的剑法讲究借力打力,可林照野每一刀都点到即止,一触即收,完全不给她可乘之机。
二十招后,沈清辞的剑被逼出了破绽,林照野刀锋一转,轻轻磕在她剑身上,锦玉剑应声脱手。
“赢了。”林照野收刀,笑容明媚。
沈清辞也不恼,捡起剑,脑海里回忆起剑诀的第二式“顺其势,借其力,引之入彀,而后发。”。
她闭眼参悟片刻,唇角微扬,提剑起势:“再来。”
林照野依言出刀。
这一次,沈清辞不再等她送力,而是主动迎上。剑尖轻点刀面,林照野的刀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剑走,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明明想往左,却被带往右;明明想收力,却被引着往前送。
三招。
只三招,斩月刀再次脱手。
林照野蹲在地上盯着刀,挠头苦思。
“真邪门。”她说。
但眼里没有沮丧,反而被激起了斗志。
那天晚上,林照野又没睡。
她蹲在甲板上,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半夜的刀路,嘴里念念有词,沈清辞从舱里出来,见她披着月色、眉头紧锁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没有打扰,轻轻掩上了门。
第三天清晨,林照野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却好得出奇。
她握着斩月刀,朝沈清辞扬了扬下巴:“来。”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先观察。
沈清辞起剑的瞬间,她看出了端倪,这一式的关键在于“引”,但引的前提是对方有势可借。如果她不出力、不送势,只是以刀护身,以守代攻呢?
她试了。
沈清辞的剑几次搭上她的刀,都因借不到力而滑开,林照野趁她剑势稍滞的瞬间,刀锋斜挑,轻轻抵住了她的手腕。
“平手。”林照野收刀,长长呼出一口气。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只花了两天。”
师父苦心钻研的《心经》下卷招式竟被她两天之内摸索出了应对之法,若再给她十天半月,怕是自己练到第十式,也未必能稳赢。
果真是武学奇才。
“在想什么?”林照野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
“在想,你怎么这么聪明。”沈清辞偏头看她。
林照野眨了眨眼,笑得狡黠:“本少侠不仅天资聪颖,而且丰神俊朗,一表人才,真是便宜你了。”
“是是是,是我捡了个大便宜。”沈清辞把剑收进鞘中,伸手理了理她被江风吹乱的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