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番对话给了谢桁底气,周日,他果真缠着夏曈去迪士尼玩了一天,晚上又去泡温泉,硬要破坏她妈妈安排的相亲。
夏曈本来也不想去相亲,纯粹浪费时间,干脆和谢桁在外面狠狠玩了一通,直到晚上十点才到家。
谢桁没跟她一起。
刚出温泉馆的时候他就接到谢清岚的电话,匆匆回了谢家,似乎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
夏曈对谢桁的家事向来没兴趣,只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她今天在游乐园里跑了一天,玩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不觉得累,晚上又在温泉馆耗费大量体力,纵使谢桁好心为她按摩了一会儿,此时也不由浑身酸痛,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她走出电梯,微阖着眼,正打算按锁的时候,忽听隔壁门内传来隐约的小狗呜呜声。
汤圆?
夏曈动作一顿,汤圆怎么在门口等人,难道沈湛明不在家吗?
都这个点了,他不会还在医院加班吧?
既然工作太忙没空陪汤圆,当初就不要和她争夺抚养权啊。
夏曈心中烦闷,身体却不由自主朝着那扇门走去。
她先是走到门边听了听动静,确定沈湛明真的不在家,才轻声道:“汤圆?”
门内边牧几乎是立刻听出了她的声音,热情地呜呜回应,同时响起狗爪挠脚垫的声音。
夏曈笑道,“汤圆!”
汤圆叫得更欢了。
夏曈以前最喜欢把脸埋在汤圆的肚子里,狂吸它身上热烘烘的小狗味,即便被沈湛明批评不卫生她也要埋。并且汤圆极为聪明,它甚至能帮她去零食架上拿薯片,是夏曈最忠实的侍奉者之一。
另一个就是沈湛明。
所以她和沈湛明分手后,还因为汤圆跟谁一起生活而大吵一架。最终沈湛明夺取胜利,理由是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汤圆太小了又经常生病,只会成为她的负担。
于是夏曈再也没见过汤圆。
只有去年过年,夏、沈两家一起吃年夜饭,沈湛明带了汤圆过来。当时夏曈还跟他生气,虽然很想扑上去抱着狗贴贴,但是沈湛明太讨厌了,牵着狗绳根本不撒手,她硬是忍住了没搭理。
而此时此刻,她连和汤圆打招呼都得隔着一扇门。说不出谁更可怜。
夏曈瞬间就有点不悦,心说这是做什么呢?她敲了敲门,留下一句“好狗狗,我走啦”,便转身回自己家。
汤圆在门内还嘤嘤呜呜地叫,对她很不舍。
夏曈关上门,隔绝了这点细微的声音。
她倒在沙发,脸颊埋在抱枕里,呼出一口气。
小猫垫着脚尖过来,嘴巴里叼着逗猫棒,脑袋拱了拱她垂在沙发边缘的手。
客厅角落有猫粮机,到点了自动投喂,不必担心大肥猫在家会挨饿。
但这逆子的智商显然为负,把猫粮机当亲妈动辄蹭蹭贴贴,却把夏曈当成铲屎的,天天对她爱搭不理。
只有吃饱喝足了想玩的时候才会来找她。
夏曈接过逗猫棒跟它玩了一会儿,实在精力不支,把它赶去了猫爬架。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其实有点想念汤圆。
沈湛明固然讨厌,可汤圆是无辜的。分手时毛孩子还不到一岁,天天和她腻在一起玩,都把她当成妈妈了。结果突然有一天妈妈不见了,从此再也没见过。
汤圆作为狗虽然聪明,但毕竟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纠缠。它或许至今都不明白夏曈为什么离开,只知道夏曈再次出现了,但是夏曈不见它,也不跟它一起玩。
夏曈越想越难过,心说难怪有些情侣分手了还要去前任家偷狗呢,这谁舍得啊。
也就她这么心硬了。好坏的妈妈。
不知是白天体力耗费太多,还是心情压抑导致,夏曈躺了没多久就浑身酸痛,困意汹涌,连回到卧室的力气都不够。
挣扎着将外套扯掉丢在一旁,身上只留一件毛衣,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就陷入昏睡。
-
夏曈是被冻醒的。
北方的地暖虽然温度够高,室内可以达到26度,但仅穿一件毛衣入睡依旧过于单薄,尤其是在低烧的情况下。
夏曈头痛欲裂醒来的时候,就察觉到自己在发烧。
她趿着拖鞋去电视柜下取出医药箱,翻找到温度计测量,38.2℃。
夏曈将温度计放好,回想晚上泡温泉时,谢桁压着她在池子里做的画面,并不觉得奇怪。
但家里没有退烧药,就奇怪了。
她明明记得是有半板布洛芬,她之前牙龈发炎专门买来备着的,此时却不见踪影。
夏曈没精力再去思考那么多,她是对发烧反应很剧烈的体质,稍微一点低烧就能让她痛得死去活来,更遑论此时的体温已经38度2,还在持续升高。
已是凌晨,再给谢桁打电话不合适,干脆打车去医院。夏曈难受得要命,迅速套上外衣,抓着手机直接出门。
走廊里有冷风吹过,她裹紧外衣,脸上热度被迫降了些,眉头仍因疼痛而紧皱。
电梯门开,她料想凌晨时分已经不会再有住户出入,于是垂着头快步走进。
却险些撞到一人胸膛。
沈湛明皱起眉,眸光冰冷地看着这个差点撞进自己怀里的人。
细眉紧蹙,碎发微乱,脸颊通红,红得不正常。
她不舒服。
沈湛明淡声开口:“你……”
夏曈抬头看他一眼,乌黑眼瞳覆着湿润,唇却紧抿,没有半点想要开口的意思。
沈湛明于是不再出声,收回目光,侧身走出电梯。
夏曈在他离开的刹那就后悔了。
她浑身关节已经痛到难受,脑海里反复在想,沈湛明身为外科医生,家里难道不会常备药品吗?
她何必舍近求远?何必逞强?忍着不适非要去医院,这不找罪受吗?
前男友也没关系,这种事本就没什么,就算沈湛明找她借必需品,她也会给的。
正常交流就好了。都是成年人,心里有数。
电梯门即将阖上。
沈湛明在踏出电梯的瞬间,就有意放慢步伐,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他对她的一切生理反应都无比熟悉。她在发烧,浑身都在痛。
而她的混血小男友,并没有在身边照顾她。
她在凌晨时分还要出门,无非只有一种情况,家里没有退烧药,她要打车去医院。
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打车需要20分钟。此时凌晨,等车也许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她对于疼痛的忍耐力近乎于无。
沈湛明按下指纹锁,门开,汤圆扑上来欢迎他,呜呜叫着,声音完全能够传到电梯里的夏曈耳中。
沈湛明俯身在玄关,他要摸汤圆的脑袋安抚它,因此没来得及关门。
于是,他清楚地听到了夏曈走出电梯的脚步声,手机链晃动的清脆声,以及她的询问,虚弱,微哑,带着别扭的试探。
“沈湛明,你家里有没有退烧药?”
汤圆先回答她,“汪汪!”
似乎怕他拒绝,她还扯起嘴角笑着补充一句:“沈医生,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沈湛明直起身,注视着她烧得通红的脸蛋,淡声回道:“进来。”
他拍拍不停冲她摇尾巴的汤圆,径自走进去。那扇门为她留着,暖色调的光芒倾洒,汤圆吐舌迎接,一脸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