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夏曈望着的方向正是老白叔的家,窗内一片漆黑,显然没人住。
“癌症晚期,不准备治了,”沈湛明语气亦有感慨,“一家人现在都在海南。”
夏曈默了瞬:“也不错。”
至少人生最后时光没有荒废在病床上,而是和儿女们一起在温暖的南方度过。
其实按年龄算,他们该叫“白爷爷”,但当时家属院的爸妈们都叫他老白叔,于是小孩子也跟着瞎叫,叫着叫着,就乱了套。老白叔笑眯眯的,也不在乎。
老白叔性格慈祥,是最喜欢玩的人,经常在楼前的阴凉处坐着马扎和人下象棋,军绿布包里总揣着各种零食,见了小孩就叫到身边投喂。
夏曈和沈湛明以前都吃过他给的零食。
夏曈过年时见到老白叔,老头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见了她依旧笑呵呵的,递来一把旺旺雪饼。夏曈摆手拒绝,说我已经长大了呀。老白叔硬将雪饼塞到她手里,说你吃,你吃。
夏曈轻轻叹息,呵出白雾袅袅,颇有种旧事将去、物是人非的荒凉感。
回来时雪下得更密,放眼已是飞雪如絮,寒风侵入肺腑,夏曈将拉锁往上拉到尽头,忽见前方一名年轻人手里也提着垃圾,隔着老远就冲他们招手。
夏曈没反应过来,沈湛明低声提醒:“住6栋的崔源,以前弄坏过你的风筝。”
夏曈有点印象,这人不仅手贱,还嘴欠的要死。
但他也是整个家属院里,唯一发现她和沈湛明谈恋爱的人。夏曈当初斥巨资买了一盒皇冠曲奇,才堵住他那张嘴。
崔源走过来,先是跟沈湛明打了声招呼,才对夏曈笑:“你俩还没分手呢?”
夏曈翻了个白眼,跟他实在不对付:“你管得着?”
崔源贱兮兮的:“我在关心湛明哥不行吗?除了湛明哥,谁受得了你那脾气啊?当初不就不小心把你风筝坐坏了吗,这家伙给我挠得脸都花了。”
夏曈仰起脸微笑:“你活该,我还觉得下手轻了呢。”
崔源咧嘴笑:“那好啊,你干脆把我毁容,以后找不到女朋友我可赖在你们家不走。”
沈湛明眉宇压低,似是不赞同他的口无遮拦。
夏曈却笑:“你不毁容也找不到女朋友。”说罢抬腿离开。
崔源气笑了:“她这话啥意思,说我丑?”
沈湛明淡声:“跟你说过别惹她。”
“我那真不是故意的,后来不也赔了她一个新的吗?”崔源摸摸鼻子,“湛明哥,我说真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俩还搞地下恋情呢,准备什么时候公开啊?我得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沈湛明从小就是这帮孩子里成绩最为优异、也最让父母省心的。他们小时候基本都在自己爸妈嘴里听过“人家沈湛明如何如何”之类的话,对他有种潜移默化的信任和尊重,总觉得他是孩子里的大哥。
而夏曈呢,其实有很多优点,她成绩也好,嘴巴也甜,人也漂亮,可就有一点,太闹腾,跟牛犊一样精力充沛又难以管教。
跟沈湛明完全是两个极端。
因此,崔源当初刚发现这俩人在偷偷早恋时,着实吓了一跳。
夏曈用一盒曲奇收买了他,但这秘密在心里憋了多年,他真的快忍不住了。以后俩人结婚,他崔源必须坐主桌。
崔源乐呵呵的,却听沈湛明淡声:“分手了。”
崔源一愣,笑容还没收回去:“啊?”
沈湛明没作声。崔源不太信:“真的假的,你俩不还一块倒垃圾吗?”
沈湛明抬手抹去睫毛的落雪,“嗯”了声。
“嗯”,是什么意思?
崔源脸上笑意消失,拧眉看他:“湛明哥,怎么回事啊,你俩能分手?”
这事就跟当初他们在谈恋爱一样令人震惊。
他们怎么会谈恋爱?
——他们怎么可能分手?
沈湛明没再提这茬,“走了。”
-
夏曈走进单元楼的时候,沈湛明已经大步追了上来。
她摘下帽子,抖了抖雪,沈湛明伸手帮她后肩的雪花拍掉。
光线昏暗的楼道里,看不清彼此神色,唯有衣物摩擦的声响。
夏曈觉得此刻的氛围很奇怪,她想到什么,忽然笑了,眼瞳里光芒细碎如星,“沈湛明,我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你知道自己在越界吗?”
沈湛明静静凝视她片刻,竟是朝着她伸手。
夏曈脖子一缩,警惕道:“你要干嘛?”
下一瞬,沈湛明的指腹按在她的眼角,动作轻柔地抹去她眼睫因呵气凝聚的湿润。
而后他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夏曈。
似是在问:越界了,所以呢?
夏曈瞪他良久,轻声说:“无聊。”
她转身上楼,“砰!”的关门声响,震动天地。
杜静兰在沙发上剥橘子吃,见状责备道:“这孩子,不能动静轻点?你要楼下的来骂你呀。”
夏曈脱掉外套,低头换鞋,理直气壮:“楼下不就沈湛明家吗。”
杜静兰想想也是,“那也得轻点。对面老吴家还有人呢。”
“知道啦知道啦。”
夏曈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从她手里拿来两瓣剥好的橘子。
杜静兰:“懒得你!”
夏曈嘻笑,揉了揉眼睛,肌肤似乎仍有他指腹的热度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