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小时候,夏屹山为免女儿吞咽种子被卡住喉咙,便讲故事给她听,说吃掉的橘子籽和西瓜籽会在她的肚子里生根发芽,慢慢钻进她的食道,最后从耳朵里长出来时,她就会变成不能移动的树,以后再也不可以走路了。
夏曈牢牢记住了这个故事,从此吃水果时慎之又慎,比做数学题更严谨。但百密仍有一疏,暑假某天的下午三点,她边看动画片边吃冰镇西瓜时,被剧情逗笑,无意吞进了好几颗种子。
她吓得愣住,用力咳了两下,想到自己小命休矣,当即悲从中来,一路跑到楼下沈湛明家里,边敲门边呜呜哭个不停。
沈湛明见她哭得一脸涕泪,也慌乱起来,耐心询问片刻,夏曈却也说不清,只一味强调自己要死了,以后再也不能走路了,她珍藏的漫画书都只能由他继承了。
沈湛明听得蹙眉,愈发不解,为什么?
他抽出纸巾给她擦掉满脸的泪水和西瓜汁,轻拍她的后背,待她情绪平复,终于把原委讲清后,沈湛明注视着她一脸悲伤的模样,唇角勾起,竟是慢慢地笑了。
夏曈发现沈湛明一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甚至还要笑,他果然心里只有她的漫画书,更气得当场飙泪,哭嚎不止。
沈湛明起身从书柜里抽出一本书,翻到某页,修长的手指点在科普文字上,温声解释:“种子在人体内无法获取阳光、空气和水,你的胃酸会把它们腐蚀掉,无法消化的部分也会被慢慢排出体外。不存在发芽的可能性。”
他无奈地看着夏曈,指腹拭去她眼睫泪珠:“所以,不要哭了。”
夏曈怔怔的,“真的不会发芽吗?”
“不会。”
夏曈瘪着嘴:“万一发芽了呢?”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湛明笑道,“放心吧,不会的。”
夏曈点点头,这才安心,很快又后怕不止,再度小声抽泣起来,边抹泪边往沈湛明怀里靠——她以前都这样的,早已习惯他的安慰,但不知为何,这次沈湛明没有抱她,反而握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却不容置喙地将她推开。
似是不想自己的疏离叫她多想,掌心又揉了揉她细软的发顶。
夏曈疑惑地看着他起身。
沈湛明把书放回柜子里,温和出声:“夏叔叔给你讲这个故事,只是担心你会被种子卡住而已。”
夏曈“哦”了声,吸吸鼻子,想起什么:“胃酸好厉害呀,连种子都能腐蚀。那我以后吃白灼虾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连着壳一起吃?”
小孩子的思路总是叫人追不上,尤其夏曈思维特别跳跃。沈湛明转身看她,“最好不要。”
“那螃蟹腿儿呢?”
沈湛明:“也不要。”
“噢,”夏曈若有所思,觉得嘴巴里有点痒,伸手碰了碰,直接将自己的牙拔了下来,“哇,我的牙!”
“……”沈湛明眼神沉静,“你到换牙期了,曈曈。”
那天晚上夏曈回家就跟夏屹山大闹一场,指责他诓骗小孩子,简直讨厌至极。夏屹山嘿嘿笑得心虚,出门带她买了个新的花仙子风筝和两个小布丁才哄好。
为什么买两个呢?
因为夏曈要和沈湛明一起分享。
虽然沈湛明平时只会跟她分享些科普读物和名著大部头,夏曈没有耐心,看都不看。
但她的小脑瓜还是懂的,那已经是沈湛明认为很好的东西了。
沈湛明给她最好的。
她也要给沈湛明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