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大如絮,很快天地茫茫。
室内温暖如春末,夏曈歪在沙发上吃冰激凌,撸起毛衣袖子,露出一截皙白的小臂。
沈湛明不经意瞥见她手臂的乌青,“怎么弄的?”
她皮肤白,便衬得那块痕迹青中带黄,愈发显眼。
“没事,被拍摄道具碰了下。”夏曈满不在乎。
沈湛明的视线在那块停留两秒,起身去取热毛巾,给她敷在淤青上,同时以指腹轻轻按揉。
夏曈怕痒,瑟缩了下,被沈湛明眼神制止,又抿唇笑道:“没什么大事儿,这种小伤我经历得多了,有经验,放心吧过几天就好了。”
沈湛明抬眸:“经历得多了?”
“嗯呢。”夏曈腮帮子轻动,纤细的手指间夹着细长木勺。
沈湛明默了瞬,“你以前可没这么磕碰过。”
她刚工作那时,虽然整天吵嚷着浑身痛,但沈湛明每晚都给她细致地检查过,除却鞋子不合适导致的细小摩擦外,她身上基本没什么伤口。
“刚毕业时只能接一些小的合作,换好衣服化了妆,摆几个姿势就行。现在拍摄要求提高了,难度就更大了嘛。”夏曈语气平淡,“干活不就会这样,磕着碰着,免不了的。”
她乌黑的眼珠微动,看到了沈湛明微蹙的眉心,不由笑道:“你干嘛呀,沈湛明,不就碰了下吗,我又不是小孩。”
沈湛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低声嘱咐:“以后有事随时和我联系。”
夏曈没听懂要联系什么,她去医院缝针,他还能给她打八折?
就这么热敷片刻,沈湛明将毛巾放回去,“自己平时可以轻轻按揉,有助于淤青散开。”
夏曈说了声好。
那盒冰激凌太甜,她吃到一半就觉得腻,想也没想,把勺子往里一插,给了沈湛明。
沈湛明随手接过,夏曈这才意识到不妥,转头看去,没曾想他两三口就把冰激凌吃光,盒子丢进垃圾桶。
夏曈小声说:“其实可以放回冰箱的。”
“放回冰箱的你不肯吃,非说味道变了。”沈湛明淡道,“丢了你又说浪费。”
夏曈舔舔唇:“那你不觉得甜呀。”
沈湛明看她一眼,“你忘了以前是怎么逼我喝奶茶的了吗?”
夏曈也想起那段过往,抿唇一笑。
她在每个季节都频繁喝奶茶。而沈湛明看到那五颜六色的饮料却只蹙眉,闭口不碰。夏曈故意逗他,便饮了奶茶强行喂到他口中,热吻紧随其后。
沈湛明能拒绝这些甜腻,还能拒绝她的吻吗?
每次结束,夏曈都是一脸坏事得逞后的心满意足,而沈湛明蹙起的眉心也早已舒展开,还能对她说什么重话。
夏曈便会噙住吸管,较劲似的再饮一口,而后被吻得红润微肿的唇瓣凑近他,小小声地问:甜不甜?
沈湛明盯着她的唇,似被蛊惑:忘了,你再喂我一口。
思绪收回,夏曈打了个哈欠,起身告别:“我要回去泡澡睡觉了,胶布跟我走吧,我明天上午在家,能照顾它。”
沈湛明嗯了声,将一人一猫送到门口。
临出门时,夏曈转身道:“雪下这么大,路面肯定有积雪,你明天上班注意安全。”
沈湛明点头:“好。”
两人对视,她目光清亮,不含任何旖旎与暧昧。
沈湛明虽面上平静,但扪心自问,终究无法做到如她那般心思澄澈。
他的心思当然从一开始就不纯粹,否则怎么会在她刚满十八岁的时候,就同意和她谈恋爱,还在她十九岁那年暑假,和她睡在了同一张床。
有个小三岁的女友,还是看着长大的,沈湛明不止一次被朋友笑骂混蛋。他从不反驳,对她的爱到底从什么时候变了意味,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似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小时候他为她梳发,在她毛绒绒的发间别上草莓发卡。后来忽然有天午后,他再为她梳头发时,夏日热躁的微风吹进屋内,夏曈转头看他,乌黑瞳仁里闪烁着碎金光泽,别发卡的动作就变成了亲吻。
那天夏曈急躁躁的,拽住他的衣领,还咬伤了他的唇。过程很仓促,两人都心如擂鼓。
沈湛明坦荡至此,不屑于弄虚作假,“曈曈,我今晚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在开玩笑。”
他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决定,每一次都选择了正确且理智的道路。若真的想,他难道没有办法放下一个人吗?只是在夏曈的事情上,沈湛明的理性永远抵不过感情。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他注定做不到将她从心里割舍而去。
夏曈眨眨眼:“好啊。”
她又补充道:“但我不会很快就给你答复。”
沈湛明沉默一瞬,颔首:“我有耐心。”
他已经等了那么久,多少日夜都熬了过来。如今人就在眼前,情意悄然滋长至难以控制的地步,但夏曈性子犟,他越进,她反而越会抵触,除了继续等,没有别的办法。
夏曈走到对面自己家,按开指纹锁,汤圆依依不舍地紧跟其后,沈湛明站在明亮的走廊里,看似在阻拦汤圆,实则视线落在她身上。
“回家吧汤圆,我们明天再一起玩哦。”
汤圆听不懂她的话,仍对她讨好地摇尾巴。
夏曈看了眼沈湛明,低睫,关闭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