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电话那边似乎在争执着什么,隐约传来苑菲菲的声音。
随后杜静兰叹了口气,“曈曈,你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F大毕业的,妈不要求你能有多体面的工作,但你至少让妈跟人聊天时有话讲吧?不能别人说起自己孩子,都是什么,啊,科研所、出国深造、大学讲师之类的,到了我,我就只能讲你在那个网上拍照挣钱,你看你现在做的!这个、这什么模特,闹的都是什么事!”
夏曈握住手机的手指都在抖,艰难出声道:“……妈,你看到什么了?”
“妈是什么都没看到,可人家电话都打到妈手机上了!”杜静兰恼火道,“我还能装不知道吗?”
夏曈沉默,杜静兰也没吭声,耳边唯有彼此的呼吸起伏。
这时,体弱的苑菲菲终于从杜静兰手里抢过电话,喘着气跟夏曈说:“曈曈啊,别跟你妈妈生气,知道吗?她不就这样,嘴上说话能气死人,其实心里都是为了你好呢。”
见她没吭声,苑菲菲又小心翼翼地:“那些废话我们都不信的,曈曈,跟你打电话也没别的意思,就想问你现在状况怎么样?要不要我跟你妈妈去看你?哥哥呢,没在你身边陪着吗?这孩子,我叫他别整天只顾着工作。”
夏曈没答,她吸吸鼻子,半晌才轻声说:“菲菲阿姨,那些都不是真的。”
苑菲菲连忙道:“阿姨知道,阿姨看着曈曈长大的,还能相信那些谣言吗?”
杜静兰在旁边大声道:“当时她如果不干这个,根本就不会出现这些谣言!一份正经工作不比什么都强?!”
苑菲菲捂住手机,“你少说两句啦!”
旋即对夏曈说:“曈曈,咱不跟杜静兰一般见识,年纪算不上老,却固执得很。”
夏曈说不出什么话,只鼻音很重地“嗯”了声。
她伸手想去抽纸巾,却发现纸巾盒离得好远,于是低头在汤圆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一把。
汤圆被蹭得飞机耳,甩了甩脑袋溜达走了。
苑菲菲还在柔声安慰着,为了不让她过分沉浸在这些事上,慢慢把话题扯到日常生活,夏曈很乖巧地应。
她觉得苑菲菲可能知道她在和沈湛明同居,但苑菲菲心思细腻,从不放在明面上提。
夏曈也红着脸配合。
夏曈其实很想听杜静兰的声音,但杜静兰不知是真的气狠了,还是怎么样,直到通话结束都没再和她说一句话。
夏曈挂断电话,捂住脸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天晚上,她蜷缩在沈湛明怀里,轻声说:“我也知道应该多看一些美好的评论,这个网络上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坏,还有很多支持我的人。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这些恶意的评论就好比……好比我所处的空间里出现了腐烂,如果我不去管它,那么它对我的影响就微不足道,可是我偏要去找,尽管我清楚找到之后也只会造成一种结果,那就是让我更痛苦。”
沈湛明的身上有种干燥温暖的气息,是一种能让夏曈感到安全和熟悉的味道。
她因此更往他怀里钻:“沈湛明,你说我是不是在自虐?”
“人的大脑本身就存在负面偏好,会下意识地优先注意到外界威胁。你的这种想法只是大脑的本能反应,不要太悲观。”
他的声音在夜晚的幽暗里偏于低沉,并带有工作后的疲倦,沙哑温和,很是动听。
夏曈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声,“可是妈妈不许我再做这行了,她觉得说出去很没面子,而且只要我一天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就要一天接受公众的随意评价。”
“曈曈,你想要被看见和理解。这没有错。”
沈湛明低头吻她的额,“不要管别人怎么想,只听从你自己内心的想法,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至于爸妈那边,我去说。”
夏曈在他怀里点点头。
“等忙过这段时间,我们去外地玩几天,换换心情。”
沈湛明拥住她,拍拍后背,低声哄道,“睡吧乖乖,黑眼圈都熬出来了,这几天晚上都没休息好是不是?”
夏曈瞒不过他,只闷声道:“嗯。”
又抬头亲亲他的唇角,“你睡吧,不要管我啦,我白天可以补觉的。”
沈湛明轻笑,温声:“好。”
黑暗里,夏曈静听他的心跳,感知到他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放缓,才抬头,指腹似有若无地触碰他薄软的唇。
沈湛明比她累得多,他这段时间在儿科轮转,眉宇神色明显较以往更加疲倦,又要负责与律师沟通,再稳住爸妈那边。换别人早就撑不住了,也只有沈湛明这种精力充沛的人能同时处理这么多事。
黑夜的寂静中,夏曈轻声唤:“哥哥。”
沈湛明已经睡熟,没有人回答她。
夏曈凑过去吻他挺拔的鼻梁。
她睡时喜欢侧身,以便整个身躯与他更紧密地贴合。
因此她的脊背微弓。而沈湛明伸臂揽着她的腰,掌心温暖有力,是在睡梦里也下意识呈现的保护姿态。
“我是不是特别废物啊?”
夏曈眨眨眼,声音极轻地问。
“我以前还觉得那些被骂几句就去轻生的人是心理脆弱呢,可是事情摊到我身上时,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能轻易击垮我。”
“我的心理很脆弱吧?生活给我轻轻一击,我就毫无还手之力地摔倒在泥坑里,没有一丁点站起来的勇气,就这么躺在坑里慢慢死掉……”
夏曈转身看向幽暗的窗,眼泪滑落,再洇湿枕头,在耳边发出极轻的闷响。
她抬手抹去泪水,却并未注意到,黑暗里,沈湛明不知何时已醒,沉缓而静默地自后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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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那资方少爷家的公司宣布破产。
夏曈听到消息时震惊不已,这公司在广告传媒行业也算有头有脸的,没想到说垮就垮。
她连忙搜索本地新闻,琢磨了几分钟后,发现……还真是垮得十分丝滑啊!
首先是大客户以预算砍半为由终止与其合作,公司失去主要现金流,其次供应商忽然催款,这边拿不出那么多钱,人家态度强硬,当即停止服务,内部业务直接停摆,随后核心团队集体跳槽,其中某位曾与董秘发生过拳脚斗争的前员工决定执行正义,实名向有关部门举报该公司存在税务问题,一套连招下来,这公司被揍得鼻青脸肿,直接走上了破产清算的流程。
公司董事带着儿子想卷款潜逃,机场都没进去就被拦住。家里几套别墅豪车全部处于被执行的状态。
夏曈留意到那位终止合作的大客户——岚乔资本。
核心团队则是被重金挖去了宴江传媒,岚乔资本底下子公司的子公司之一。
如果她没记错,沈湛明的小姑沈竹君就是岚乔的股东之一。
那个明知她有男友,还扬言要追她的谢桁的姥姥,则是岚乔的董事长。
夏曈没心情再去猜这事到底跟谁有关系,她很累。但无论如何,结果都是好的。
没有那些水军的骚扰,她的账号评论区很快恢复了美好。
夏曈躺倒在沙发,抹掉脸上不知何时流淌下来的泪水,笑说:“汤圆,我们待会去公园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