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门,气球荡在半空,他的眉宇间尽是无奈,“吃太多甜食,牙齿会坏掉。”
夏曈心满意足地将包装袋接过,跳上他的背,笑嘻嘻反驳:“没关系,我还年轻,还有很久才会坏。”
沈湛明托着她的大腿往回走,夏曈俯身,脸颊贴在他的后颈。
纸袋上系了粉色蝴蝶结,丝绸般凉滑的质感,被晚风吹起,拂在她的手腕。
气球被风吹得荡起,亮银色的字母在灯芒中特别显眼,吸引了路过小孩子的目光。
夏曈悄悄说:“你看,我就说只有小孩才喜欢这种东西。”
沈湛明问:“那要送给她吗?”
夏曈拒绝:“不要。”
可当那小女孩的视线再度望过来时,夏曈还是将气球解开,递到了她的手里。
小女孩一脸惊喜,毛茸茸的碎发被风吹乱,笑得看不到眼睛:“谢谢姐姐!”
夏曈捏捏她的脸蛋,“不客气。”
沈湛明迈步就要离开,那小女孩看着他漠然的表情,怯生生又说了声,“谢谢哥哥。”
他怔了瞬,低声:“嗯。”
夏曈抿唇笑。
两人走出很远,她才低声问:“沈湛明,你以前轮转时,觉得哪一个科室最煎熬呢?”
沈湛明淡声:“儿科。”
“理由?”
“太吵。”
“我就知道,”夏曈闷声笑,“小孩子总哭是不是?不过别的医生都会哄小孩开心,你就板着脸往那儿一坐,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哪个小孩不害怕?”
沈湛明不赞同:“你小时候就不怕我。”
还总往他身上黏。
“那是因为我从记事起就认识你呀。”
夏曈的气息吐在他耳后,带着抹茶巧克力的香甜:“如果我不认识你,也会不敢跟你说话。”
沈湛明沉默不语。
夏曈回忆道:“虽然你没有凶过我,可有时候,你面无表情的样子真的挺唬人。怪不得院里别的小孩都不敢跟你玩呢。”
沈湛明对此全无印象,淡道:“我以为是存在年龄差距。”
“也有这方面因素,但主要是因为你不理他们。”夏曈想起什么,“你有段时间甚至都不理我。”
沈湛明稍微偏头:“有吗。”
“有啊,读初中那会儿你就不理我了,不肯抱我,还不许我去你卧室看漫画书。”
她以前经常以学习为借口,躲到沈湛明卧室里偷看小说和漫画。
夏曈凝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控诉道:“你忘记啦,那次我在宋叔叔家门口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你都不肯背我,非要我自己走回家。”
沈湛明记得这件事。
他看到她磕破的膝盖,当时就慌了神,忘记兄妹之间应有的距离,背她去医务室,消毒包扎。
待她又抱着他哭鼻子时,他才蓦地回神,一把将人推开。
之后,饶是她怎么撒娇恳求说痛,他都不肯背她,硬是狠心让她一步步走了回去。
沈湛明沉默一瞬:“曈曈,那时我们都多大了。”
应该保持距离了。
夏曈没说话,半晌后才问:“所以你后来那次不跟我讲话,也因为这个?”
沈湛明没回答,但夏曈已经明白了。
两人基本不吵架,沈湛明虽性子冷,但对夏曈脾气好,有耐心。饶是如此,他还是冷落过夏曈两次,并且两次都是故意的。
一次是初中,沈湛明觉得即便他和夏曈是兄妹,也不该这么亲密。
另一次就是他高考后,夏曈十五岁那年。
他参加完同学聚会,晚上十点,在家属院门口的路灯下,看到了刚下晚自习的夏曈。
星芒璀璨,少女穿着校服,发丝飞扬,看向他的眼睛很亮。
沈湛明没有喜欢过女生,但他能察觉到她的眼神里蕴含的东西。
沈湛明也不会责备夏曈的想法,他只是感到自责与无奈。
是他做了什么错误的事情,才让这个妹妹对他产生了不应有的情愫吗?
他不可能接受。
可若让他拒绝夏曈、看夏曈难过,还不如直接让他去死。
沈湛明选择冷落她。
这一冷,就是两年多。
直到夏曈高三那年,模拟考试失利,苑菲菲一通电话打到了沈湛明那里。
沈湛明在实验室心乱如麻,纠结半个小时,还是向导师请假,买了她想要的发箍,去学校看她。
那是晚饭时间,他们在一中那条开满苦楝花的林荫道里散步,夏曈戴上发箍,忽然转身,抱着他的脖子吻住他,小声说:我不要你可怜我,也不要你安慰我。
她抬起眼,唇瓣上有一个她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她很紧张,连声音都在颤抖。
沈湛明,我要你喜欢我。
她连告白都这么不容抗拒。可是沈湛明看着她脸上的紧张神色,一瞬间什么都不想顾忌了。
她自小娇纵又霸道,只因为喜欢他,便变得这么胆怯。她已经坚持了两年,他是混蛋吗,到底还要让她冷静多久?
沈湛明低眸,将她抱在怀里,说好。
答应她的瞬间,他自己也松了口气。
也许他早在那个星月璀璨的晚上,就对她动了心。
只是他不敢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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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依然很热闹,但他们都没再说话。
夏曈犯困,在他后领处嗅到干燥温暖的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黑琥珀味道,令人心安。
她将脸埋在那块衣料,静悄悄地呼吸。
他的气息侵入她的肺腑。
而他的衣领也染上她唇腔里的巧克力香。
夏曈莫名想到什么,弯唇笑了。
习惯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她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适应与沈湛明分开的生活。
而她与沈湛明的生活再次相融,甚至此刻俯身在他背上,安心得犯困,只用了一天。
快到小区的时候,夏曈察觉到沈湛明顿住步伐,疑惑抬头,“怎么了?”
沈湛明不语,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他并未皱眉,神情平淡,堪称冷漠。
夏曈却很清楚,他对事物厌烦到极点时,便会露出这副表情。
她沿着他视线看去,小区对面林荫道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开着,光束照亮前方一段道路。
谢桁倚靠在车身。
他抱着手臂,视线穿过夜色,直直地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