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走上正轨，一路跑到哨塔底下，微微喘着粗气。

直到一声幽怨声在她耳边响起：“云安，你怎么才来找我？”

见鬼！段生嵘怎么在这！

他走近牵起她的手，忽略她的瞠目。

段生嵘只是愿意黏着她，但不是傻。

他在云安跟前可以傻，可一旦离了她，剥离课题之外，他会做出最有利于他的那个判断。

云安的目标是哨塔，她愿意绕圈就绕吧，段生嵘眼睛不瞎，知道迈着两条长腿自己走。

他走的直线，当然比云安要更快抵达哨塔底下。

“放开我。”云安推下他的手：“我一个人走。”

她的抗拒刺痛了段生嵘的眼，痴痴的重复：“你说过，今天会带我一起走。你不能再骗我。”

骗他？

她骗他的话说得还少吗？

他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既然如此，那就把话都说清楚了好。

“段生嵘，五年前我问你，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我走。”云安看着段生嵘的眼睛。

“当初是你说试过以后我不愿意你就放我走，可是你骗我。”

段生嵘的心脏骤停，过往与现在的两个她交织在他脑海。

太熟悉了，她的话太熟悉了。

铿锵掷地，字字诛心。

“这场彻头彻尾的谎言你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

第一次全面性爆发争吵，云安才19岁。

房间里早已狼藉不堪，碎裂的白瓷片就散落在云安裸着的脚边。

段生嵘垂下眼，回避云安的质问。他蹲下了身，只手去捡地上的瓷片。

云安抬手抹过脸颊的泪，忍下哽咽往门边去。

“你要去哪儿？”平静的声音从段生嵘喉间滚出。

云安愤恨着摇晃门把手，悲绝地发现房门在段生嵘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锁上。

一脚踢开挡路的倒椅。

段生嵘走到云安的背后，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

大手覆上云安的手背，他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温道：“今夜是满月，天台的漫天星辰很美。我陪你去看吧。”

云安收回自己的手，掀开他的臂弯就要去一片废墟中去找段生嵘进门时放在桌柜上的钥匙。

妆台的镜子已经裂了数不清的纹。每个碎裂的镜片都倒映着段生嵘暗潮的脸。他的鞋尖划开碎屑，露出了钥匙一角。

它就静静被丢在角落，又重见天光。

“把它给我！”云安疾步朝着段生嵘过来，想要夺下他掌心的钥匙。

抬手，他环住了云安。

“云安……”段生嵘闭上了眼，在耳边低语：“你为什么偏要同我对着干，偏要伤透我的心。”

钥匙到了云安手中，偏手扇了段生嵘一巴掌。

她推开段生嵘的胸膛，退出他的怀抱，残忍地讲：“从你满心算计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便都是错的。”

“那不是错！”段生嵘听着云安随口否认他们之间的一切，终是动了怒。

“是你对我说最喜欢我。是你靠近撩拨我。是你给了我满腔欢喜让我误以为你独独对我一人特别时又残忍的让我发现你原来不只是对我一个人好！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他爱到画地为牢，空守一个家却等不来她。

钥匙插进了锁孔，拧了拧，门却没有丝毫动静。

云安心里慌乱的抖。

而站在她身后的段生嵘却开始笑。

“你要走？走去哪儿？”段生嵘笑着问，又笑着答：“走到一个没有我的地方，毫不留情的抛下我是不是？”

云安的目光向左望。

“从数十米高的窗户跳下去你就会变成植物人。”段生嵘洞悉她的一切，平静陈述：“躺在床上不再会醒过来，身边也只会有我伺候。见不到家人，见不到朋友，只有我……只有我。”

云安被他气得直咬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段生嵘跟前。

他沉静的眸有了一丝绽裂。视线不自觉柔和，他唇畔的谩笑多了几分真心。

云安扯过段生嵘的手臂，绕开地上的凌乱，她将人旋身压到窗边。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弄死你！”

段生嵘眼底的微光黯淡下来。

他揪紧云安的衣角，认可她的话：“好啊。我就算是掉下去摔死，也要你陪着我一起。”

“神经病！”云安被他的疯话激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骂他。

把人拽回来一把扔到地上，云安又忍不住同他讲道理：“时间，真心，金钱。我哪样没有履诺？你就是得了失心疯才死揪着我一个人不放。”

“这都不是我想要的……”段生嵘坐在地上垂着头，“我只是想要你的爱，和你的甘愿。”

独一无二的偏爱和心甘情愿。

不知道段生嵘从那里寻来的鞋，正伸过手勾住云安的脚踝给她穿上。

云安的脚被他放回来后，烦躁的跺了跺。

胡乱揉了揉发顶，云安拧眉。

她讨厌段生嵘耍无赖。

段生嵘的腿就在云安脚边，她踹了踹，没好气地说：“起开，看着你就讨厌！”

“嘶。”段生嵘倒吸一口凉气。

云安低头，那碎裂的白瓷片划开了肉，流出了血。

段生嵘抬眼望着云安，静静的看着她收回视线，一言不发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