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兄弟二人,宫远徵反倒变得局促起来。他慌张地转着茶杯,有些不敢往宫尚角的方向看。
“有话就说。”
“……那个,哥是因为担心我才来徵宫的么?”
由于靠近水系,徵宫常年比其他的宫更湿冷些。宫尚角身体渐渐不好之后,已很少再来这里。
担心哥哥受冻,宫远徵又起身去取了平日常盖的毯子,顺手也给自己点了个手炉:“天气这么冷,哥实在不该出来的……”
光滑的羽缎如瀑般披在他身上,宫尚角隐约认出这是自己很多年前送给弟弟的一件礼物。斥责的话已到嘴边,到底是没用斥责的语气说出来:“你若真心疼我,今日就不该这般莽撞行事。”
“可那是她先惹我的!”弟弟争辩道,“我想着既然如此,不如借机试她一试。”
“……你先想清楚,是你试她,还是她试你?”
宫远徵愣了愣,回忆起云为衫说的话,脑子忽然转过弯来:“糟了!我没试出她的武功路数,反被她摸清了底细!”
宫尚角叹了口气:这傻弟弟啊……
“这些天宫岚角盯着她,说她除了在羽宫,还去过三次商宫,三次角宫,两次医馆,一次长老院,前些天还夜探过一次后山。宫门上上下下都被她摸了个遍,想来大婚之前,她应该会出一趟宫门,把消息递出去。”
“要我去看着她么?”
“不用。我已撤掉了密道的守卫,派了几块玉去旧尘山谷那边盯着。她未必发现不了我们的人,但我想,她一定会冒这个险。我们等着看就是。”
宫尚角说罢便咳嗽起来。宫远徵慌忙将手炉也塞过去,见不顶用,干脆自己坐到他身边替他抚背。
“这个宫子羽,到底是怎么当执刃的?不体恤哥哥的身体,还事事都要哥哥操心!”他嘴上说着宫子羽,目光中却满载着自责。
宫尚角何尝不知道弟弟浑身上下嘴最硬,哑着嗓子安抚道:“你们没出过宫门,江湖阅历太少,有些事情想不到也很正常。”
“从前是我没有成年,可如今我已经二十一了!……”宫远徵顿了顿,忽然放轻了声音,“等到来年开春,我请长老们放我去江湖上历练历练,到时哥哥陪我一起,可好?……”
他问得那般小心翼翼,仿佛只要声音足够轻,就能得到哥哥肯定的答复。
可是没有。宫尚角只是沉默地看向天井,看着那在夜幕彻底降临前轮廓依稀的树影。
宫远徵知道,哥哥只是不想骗他。
“这茶可真苦……”徵公子皱着脸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晚膳还没送来,这里太凉了,我扶哥哥进屋躺躺吧?”
“好。”
“哥,你今晚能不能……”能不能留下来,别走了?“……不,还是算了……”徵宫太冷,哥哥留在这里,夜里会难受的。
“远徵,我走不动了……”
“哥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我记得徵宫还有几个不生烟气的火笼,晚上我让他们找出来。”
“好。”
宫尚角很少服软,宫远徵讶异地接住哥哥几近全身的重量,在余光中瞥见他颊上不正常的潮红。
“我以为哥哥不想与我呆在一处了……”
“不是你在躲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