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草草看完那密报,将纸条转递给花长老,板着脸看向宫唤羽:“四年前你说偷无量流火图纸是为了灭无锋,我虽无法原谅你残害至亲,但勉强还能理解你的想法。可你明知道多年来雷家堡常常仗着火器明抢宫门的生意,为何还要将图纸给雷家?”
宫唤羽显得无动于衷:“雷家堡虽是宫门生意上的对家,却也是无锋的仇敌,敌人的敌人,为何不能做朋友?既然你们都不愿让无量流火现世,那也怪不得我假借他人之手。”
他顿了顿,忽又露出几分诧异来:“不过,无论如何,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现在再来翻这笔旧账,又是什么意思?”
“现下雷家的人找上了云为衫,要与她合作,窃取子羽背上的下半部密文!”雪长老放下纸条,紧锁住眉头,“可一旦成婚,便涉及行房之事,要让她看不到那密文,只怕很难。”
众人一时都陷入沉默,雷家堡的突然介入令人始料未及,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何会突然倒戈,他们到底与无锋达成了什么交易。
“要不,先把婚事停下来?……”月长老迟疑着说道。
“不可!”花长老立即挥袖打断他,“子羽娃娃大婚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这时停下来算什么?四年前无锋搅得宫门选婚不成,如今又将婚事一拖再拖,岂不让整个江湖以为我们怕了无锋?这种时候,宫门若不硬气一些,恐怕要让那些与我们联手的帮派寒了心!”
老人家声如洪钟,说得人耳畔嗡嗡作响,末了又将拐杖用力墩了两下,坐在榻上的人都能感受到那震动。
宫尚角揉了揉耳朵,强压下喉管里的滞涩:“花长老先别急,我既然请各位来商议此事,便是已有了想法,只是……有些冒险。”
他的声音喑哑,但足以将众人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
花长老一拍大腿,满眼又是急迫又是怜惜:“你这娃娃,身体这么难受,就别卖关子啦,赶紧说完赶紧回去躺着!”
宫尚角便乖乖地颔首称是,调匀气息,再度开口:“在此之前,我还有两个问题要确认一下。”
他转向宫唤羽:“第一,你当初转交无量流火图纸时,是否告诉过雷家的人,另一半密文就在执刃背上?”
宫唤羽凝视着他,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片刻后,他失望地说道:“当然没有。这件事,我原本也是不知道的。我那时只是想胁迫云为衫,逼子羽自行交出另一半图样。”
宫尚角点点头,又转向宫子羽:“第二,我曾听雪长老提过,那密文靠气血显形,人一旦过世,身上的刺字就会逐步消失。当时老执刃背上的经文尚未刺完,是因你过目不忘,记得儿时曾在老执刃背上见过,这才补全了后文。”
宫子羽与雪长老对视了一眼,怔怔道:“确实是这样。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可还记得这密文?”
“当然记得……你的意思是……?”
“自然是要替你洗去密文!”宫远徵适时推门而入,一放下手中沉重药匣,先去探他哥的脉搏,知道无恙后才松了口气。
“褪色的药水费了我些功夫,可能会很疼。我带的麻药不多,你得忍忍。”他一边对宫子羽说着,一边展开那匣子,露出里面满满当当几大排药瓶。
“等一等!你先等一等!”几个长老都还没反应过来,宫子羽见宫远徵这就打算动手,连忙将他拦下,“你们的办法我已了解,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我突然死亡,又该如何?到时便连一份副本也没有,那么无量流火可就真的要失传了!”
“谁说一份副本也没有?”宫尚角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同一汪深潭,“这密文,也不一定非要在执刃身上。你可以将经文写下来藏匿他处,也可以另择可靠之人……”
“不可!”遇到这样的事,雪长老素来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宫门百年来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这密文从来便是在执刃背上,这……”
然而他话到一半,就又被花长老一挥手截断:“怎么不可?我看这倒是个好主意,总比明晃晃地让人看去了强!往日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太老古板,才生了这么多事端——要我说,这宫门里不合理的规矩,该改的就改,该破的就破!”
话到这里,他突然挠挠头,嘟囔道:“哦,这话好像不是我说的。是从哪里听到的来着?……无论谁说的,老夫以为他讲得在理!”
原话的主人并不表功,只是抿着嘴恬然笑笑:“看来花长老是支持我了。那么,月长老呢?”
月长老不是老古板,他当然知道这已算是眼下良策。只是他还记得云雀:“别低估了无锋,他们没那么好骗。雷家不知道密文在执刃身上,但不代表无锋的人也不知道。”
“说的也是……”宫尚角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有些累了,他将身体向后靠靠,声音也变得更加杳不可闻:“……那便还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察觉到他的异样,宫远徵和宫子羽同时靠了过来。
屋外不知何时又笼起浓云,角公子在这突如其来的至暗中失焦望向两人,忽然道出句震惊满堂的话来:“这宫门执刃,不如换个人来当。”
霹雳炸响,声动四极。议事厅外忽又惊起魆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