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房门关上,季潮坐到了外边的长凳上。
他很烦闷地弯下腰,手肘撑着膝盖,低着头时,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了下来。
曾涵慧质问他时他没有哭,现在反倒哭了,或许是憋了太久,又亦或是不愿意在母亲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他这样撑了许久,从这里经过的人并不多,也没人注意到他,只有几个护士看到了,但也没有上前询问,可能是以为他和母亲吵架了,就没有过于干涉什么。
那他要怎么办呢?
季潮不知道曾涵慧为什么会突然发现了,但现在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也无法控制,他只能选择坦白。可坦白过后面临的也是暴风雨,他已经被母亲的泪水打湿了整个人。
他如同站在独木桥上一般,迷茫、无措,两头都是路,但哪边都有陷井,无论选择哪个他都一定会后悔。
可季潮没办法理怨谁,他只能恨自己。
在冰冷的长凳上坐了好一会儿,他一抬头,感到有些晕,缓了一分钟,他又站起身,到饮水机接了杯水。
刚刚发生的一切让他一直不断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大脑不算空白,但也一片混沌,同样地没法思考。
他一定要遵从母亲的想法吗?可他的人生已经被掌控了那么多年。
有个瞬间季潮也在想,他可以说服母亲吗?
他不知道。也许可以,或者完全不能。
接下来的几天里,季潮还是在医院陪护母亲,不同往常的是,他开始不和曾涵慧闲聊其他别的什么,只是偶尔会问下状况和嘱咐几句。
让他自己说,季潮会觉得自己似乎是在逃避什么。
但眼下母亲的病情很严重,季潮也不想如因为与自己争吵而加重病情,所以他只能先选择冷处理。
但这样的互相沉默持续了没多久,曾涵慧终于在第四天又爆发了。
季潮刚把他熬的粥放到桌上,就听到病床的母亲喊他:“季潮。”
听到她喊自己,季潮转头看向母亲。
曾涵慧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经过许多次的化疗,她好像已经完全了个人,脸上都是憔悴。恍惚间,季潮好像看到了二十年前为父亲的病奔走借钱而变得憔悴的她。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他想,可是母亲好像比以前更脆弱,疾病真的能让人变得不堪一击。
“你真的……真的不能改过来了吗?”他听到曾涵慧带着几分乞求和小心翼翼的语。
这种时候,他该怎么回答?他能怎么回答?那些从前刻在骨子里的固执好像被他自己打碎了,又一点点捡起来,似是想要拼成一些体面。
“妈。”他低眼,喉间发哑,好像很无力地想留住什么,“我……”
“你为什么就不可以……不可以为了我,权当是为了我,把这个东西改掉呢?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一想到这个事情,我就难受到什么也不想干,我还在这里做什么化疗啊,我还不如直接回家等死好了。”曾涵慧声泪俱下,大抵足季潮这件事真的让她痛心疾首,日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