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蔽月,夏天的空气十分冰冷,林中起了大雾,耳边有絮絮叨叨、忽远忽近的低语,这些低语以歌唱的形式存在,语句破碎,环绕在耳边不死不休,陈歆韵有点发烧,忽然想到Jade说的撒旦,难道是撒旦来带走她?
陈歆韵猛然睁大眼睛,发现低语是从门外传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点门,探头往外望,仿佛一眼看到了撒旦的巢穴。
母亲、Jade、祖父、祖母围坐在一个狗血画的深红色法阵里。她的视线顺着法阵延伸出的一条红线看去,眼看红线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她转头发现自己伸出头靠着的房间门上,密密麻麻布满着鲜血画的符文。
母亲、Jade还有祖父祖母用怜悯的眼神看她:“可怜的孩子,你被撒旦蒙蔽了双眼,我们必须拯救你,必须让你回到神的身边。”
一群疯子。
陈歆韵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把门关上。她连忙站起来连滚带爬地躲到床底,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们就是用这种手段一步一步蒙蔽妈妈,控制她的精神的。陈歆韵第三次给自己编织理由。
妈妈还是需要自己的帮助,帮助她逃离这一切。
她要有一个计划,一个完美的带妈妈逃离这个家的计划。
对,首先要和外界取得联系。
她神神叨叨地在房间翻来翻去找手机,没有看到,果然是被他们收起来了,他们想要断绝自己和外界的联系,更好地控制自己。
她念叨着,不自觉睡去,醒来时还趴在床底。
陈歆韵拿了两件衣服,站起身悄悄地推开房门,假装去洗浴室洗衣服,希望能骗过客厅里两个老人,他们总是在这里监视自己。
若无其事地穿过客厅,陈歆韵先从洗浴室找起,把衣服翻的乱糟糟的还是没有,他们太可怕了!
“姐姐。”清脆的童声在耳边炸响。恐惧从尾椎骨一路噼里啪啦炸上脑袋,全身血液都凝固在这个瞬间!
陈歆韵僵硬地回过头,发现妹妹好奇地看她。她脑中飞快运转,一瞬间想出好几个骗人的谎言。
谁知道这个小孩一眼就看穿她在干什么:“你在找手机吗?”
!!!
被发现了!
陈歆韵嘴唇发颤,心里为自己和母亲感到悲哀。
妹妹在口袋里掏啊掏,抓出一个东西伸出来。
陈歆韵下意识用手挡在身前。
“喏。”妹妹手里是她的手机:“你昨晚吃完饭忘记带走了,就在餐厅里。”
嗯?
陈歆韵接过来,可以正常开机,可以正常拨打电话,也可以上网。
她又去开客厅的门,门打开的一刹那,穿堂风和阳光一起照亮经年阴暗的客厅,也刺痛了她的眼睛。陈歆韵踏出一步,没有警报,沙发上坐的两位老人也没有来抓她。
自己根本没有受到控制。
同样的,妈妈也没有。
清风和阳光打在身上的瞬间,陈歆韵的皮肤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她愣了一会儿,就这么在门口蹲下来号啕大哭。
不然她能怎么办呢?父亲已经决绝地和她断绝父女关系了,难道还要她承认妈妈也并不爱她吗?承认自己不被双亲所爱是世上最残忍的事情,这意味着她从出生起到现在的人生都被打上大大的叉。
她做不到。
不管金翊多次明里暗里提示自己妈妈的另外一面,不管他许给自己多少未来和承诺,陈歆韵还是可以为陈梦琴找到第三种说辞。她像个蹒跚的婴儿,向往着有母亲的温暖归处。哪怕到这里以后陈梦琴已经不加掩饰,她还在为妈妈找理由,穷尽脑细胞确认母亲在爱自己,因为不愿承认自己从未拥有母爱耀眼的辉光,不想承认自己是不被爱的孩子。
她好像穿着一件早就湿透的破烂衣衫,还不断掖着衣领,告诉自己幸好这个冬天有这件衣服,真暖和啊。
她哭完了,平复好情绪,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厨房里有人在絮絮低语。
陈歆韵躲起来仔细听着。
是母亲的声音:“Jade,我已经把歆韵接过来了,是不是就赎罪成功了?神父说,只有有罪之人才会让子女散落在外。只有把她带在身边,我之前的罪孽,才能被神原谅。”
Jade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满意:“当然,这是神的旨意,你完成的很好。记住你不仅要把她带在身边,还要让她同样信仰神,让她也得到救赎,否则,你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撒旦依旧会缠着你。”
奇怪的是,陈梦琴再次响起的声音没有孱弱害怕,反而透着一股莫名的妩媚,她贴近Jake的胸膛:“Jake,我怎么觉得,你就是那个撒旦呢?”
“哈哈。”Jake握住她的手。
从陈歆韵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陈梦琴眼里的迷恋和享受,她笑着蹲下,脑袋起起伏伏。
直到Jake的低喘阵阵传来。
陈歆韵头皮一瞬间炸开,内心极度崩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疯狂从阴森的房子里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