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对面居民楼的灯光像被按了休眠键,一盏盏渐次熄灭,唯有楼下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将那个熟悉的身影拉得很长。
江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电话接通得很快,谢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江大法官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通了,要跟我回家住大别墅?”
“别贫嘴。”江辞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手里拿的什么?”
“啊?”谢宴愣了一下,下意识把烟往后藏了藏,“没什么啊,就是根……棒棒糖,给我闺女准备的。”
“谢宴。”江辞的声音沉了沉,“我看见你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几秒,才传来谢宴不情不愿的嘟囔:“看就看见了呗,抽根烟怎么了,缓解一下压力不行啊?”
“你不会抽烟,第一次抽烟肯定被呛的很难受吧……”
江辞缓了缓,听着对面均匀的呼吸声,“谢宴……我跟你保证,我以后不会再抽烟了。”
“赶紧回家吧,”江辞的声音放柔了些,“明天还要上手术,别在楼下耗着了,着凉了谁给我闺女赚奶粉钱。”
“遵命!”谢宴对着电话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别又熬夜看卷宗。要是饿了或者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五分钟就能赶过来。”
“知道了。”江辞应了一声,却没挂电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听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直到谢宴发动汽车,引擎声透过电话传来,江辞才轻声说:“路上小心。”
“好。”
挂了电话,江辞依旧扒着窗帘,看着大奔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松开手。窗帘滑落,悄悄遮住了他眼底突然泛起的湿意。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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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怎么哭了?”
白时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江辞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抹掉眼泪,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只是眼眶还有点泛红。
“没哭,眼睛进沙子了。”他嘴硬道,转身就往卧室走,“我累了,先去睡觉了。”
“别啊,”白时安快步追上去,一脸八卦地拦住他,“话还没说完呢,你刚才问谢宴那句话是不是认真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江辞绕过他,往床上一躺,用被子蒙住头:“没什么好说的,睡觉。”
“别装睡啊!”白时安也爬上床,在他身边坐下,戳了戳他裹得像蚕蛹的身子,“我刚才可听见你打电话了,还说什么戒烟,你们俩这明明就是余情未了嘛。”
江辞没理他。
白时安锲而不舍,又戳了戳他:“说真的,江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憋好几年了。”
“什么问题?”江辞闷在被子里,声音含糊不清。
“就是……”白时安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你们俩在床上,为什么是你当下面那个啊?按说你这性格,平时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把谢宴碾压了,怎么偏偏在这事上妥协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炸得江辞瞬间从被子里弹了起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凶狠地瞪着白时安:“白时安!你是不是有病?问这种龌龊问题!”
“这怎么能叫龌龊呢?”白时安一脸理所当然,“都是成年人了,聊聊怎么了?而且之前大学的时候片你也没少看吧……”
“放狗屁,明明都是你在看,我不小心看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我就是好奇嘛,谢宴缠着你跟你斗了一辈子,从来没赢过,怎么偏偏在这事上让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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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谢宴从小到大都不如江辞。
江辞至今都记得,小学四年级第一次和谢宴同班时的场景。
班主任领着那男生走进教室时,整个班级都安静了一瞬。江辞当时正低头算数学题,被周遭的寂静扰得抬了抬头,然后就撞见了一张过分惹眼的脸。
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皮肤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连额前碎发都打理得恰到好处。他穿的校服和大家一模一样,却硬生生穿出了几分贵气,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
“谢宴同学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
江辞余光瞥见那男生对着前排女生抛媚眼,引起女生们花心荡漾,连连尖叫,心里就默默给这人打上了“Trouble maker”的标签。
事实也确实如此。谢宴像是天生带着“反骨”,上课要么偷偷折纸飞机,要么拽女生的辫子,作业永远是抄别人的,考试成绩更是稳定霸占年级倒数第一的宝座。他家境优渥,身上总带着最新款的玩具和零食,出手阔绰,身边总围着一群跟班,却唯独不爱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