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余热还没散尽,晚自习的教室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蚊子肆无忌惮地飞舞在班级的任何角落,光明正大地叮得大家满身包。
林朵瞥见桌腿旁窜过一只褐色的不明生物体贴到后墙上,“有虫子!”由于害怕她的声音里都带着轻颤。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周围同学都顺着声音看过去。
迟景念也闻言侧头,目光顺着林朵惊恐的视线落在了后墙上,那只蟑螂缓慢地在墙面上爬着。
迟景念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几个男生,他们竟然都不为所动。
迟景念见状也不再指望他们能出手相助,反手从书桌堂里抽出几张卫生纸。
习习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掀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墙上的光斑。
她蹲下身,捏着卫生纸准确地覆在蟑螂身上,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动作冷静得仿佛只是捡起了一片落叶。
看到迟景念将蟑螂擒获,刚刚还无动于衷的男生们瞬间来了精神。
何扬转过身,朝迟景念竖起了大拇指,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卫生纸团,惊叹道:“太狠了!”
坐在何扬身后的路淮律也按捺不住好奇,指尖戳了戳何扬的后背,带着点少年的雀跃:“给我看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蚊子依旧在嗡嗡作响,但刚刚那点因蟑螂引发的慌乱,在夏末晚自习的沉闷里,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鲜活。
来到新环境,迟景念又捡起了初中写日记的习惯。
日记本上的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仓促,像是怕被人窥见心底的秘密。
忽然,从后面传来一声“扑嘶——”,带着刻意的试探。
路淮律见迟景念手中的笔一直在动,忍不住发出响动吸引迟景念回头。
迟景念的笔尖顿了顿,却没回头。
直到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带着点顽劣的意味,她才缓缓侧过身,肩膀几乎要贴上椅背。
路淮律趴在桌子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手中的本子。
见她看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本子上,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你写啥呢?”
迟景念的眼神掠过日记本上未干的字迹,轻声道:“日记。”
“你还写日记啊?”路淮律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笑意更浓,说着便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蜷起,带着点试探的调侃,“我看看?”
迟景念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随手抓起手边摊开的课本,盖在日记本上,抗拒地连连摇头。
路淮律看着她紧绷的脊背,还有被书本压住的日记本,低低地笑出了声。
少女的日记里藏着少女的心事,那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迟景念身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新班级,虽然这几天老师只是讲一些初高中衔接的知识,但是她已经感受到了在接受新知识的速度上自己和他人的差距。
她一边融入着新班级,一边承受着优秀的同学带给她的巨大压力。
幸好,在三中,迟景念还有一个从幼儿园到初中一直都是同班同学的知己好友——黎雪。
虽然黎雪和迟景念不同班,但是在校园里还是会常常偶遇。
那天吃完晚饭,迟景念和黎雪肩并肩走在操场,就像初中时期中的任何一天。
“你都不知道我们班主任讲数学,两步就出结果,根本就跟不上……”迟景念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说。
黎雪挽着她的手臂,“我班英语老师全英讲课,我们都听不懂……”
她们互相分享着自己班级的趣事,也吐槽着新环境里让她们难以适应的一切。
她们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
此刻的场景与从前渐渐重合,那时候她们吃完晚饭,也像这样在甬路上散步。
夕阳又沉下去一些,天空从橙黄变成了淡紫色。
操场上的学生渐渐少了,“好像快上课了。”黎雪的声音里带着不舍。
在三楼的楼梯口,她们不得不分开。迟景念目送黎雪走进十二班。
回教室的路突然变得很长。走廊里挤满了匆匆赶往教室的同学,他们的谈笑风生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迟景念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像逆流而上的鱼。
教室里的灯已经全亮了,明晃晃地照着一尘不染的黑板。
大部分同学已经坐在位置上,有的在刷题,有的在和周围的同学说笑。
迟景念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此刻看着书本上陌生的公式,那股压力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臂弯,只想一个人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