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拽住刚从屋里出来的廖华,压低声音,满脸疑惑:“你说,我是不是看花了眼?”
廖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一瞬,“你没有看错。”
流风不受控制地结巴起来,“他们……这,昨……不是还好好的,怎么……是吵架了?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啊?”
廖华没有答话,只摇了摇头。
走廊里,气氛十分微妙,几个亲卫面面相觑。
就算不开口,沈黛也猜得出,他们是诧异自己为何与谢棣分房睡。
可既然做了,就不能停止。
于是,沈黛道,“将军,不是说好了明日启程回京吗,怎么不吩咐他们收拾行装?”
“啊?明日?”流风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对啊,昨日将军交代他们,五日后再回京,怎么从夫人口中变成了明日?
他看了看谢棣,又看了看沈黛,总觉二人之间古怪得很,却说不出哪里古怪。
谢棣一听,她要求明日便回,是迫不及待与自己和离吗?就这么讨厌自己,想尽快离开?
他不能同意。
可一想起她昨夜说的那番话,要尊重,要爱护,那么,他只能妥协。
“京中临时有事,我与夫人商议,改了明日,去准备行装吧。”谢棣平淡道。
闻言,众人点头而散,谁都没说什么。
一整日,沈黛都对谢棣淡淡的。
不管是交谈对话,还是用膳品茶,沈黛脸上全都一个表情。
尤其是在用膳时,谢棣给她夹菜,她吃了,但没回应。
谢棣问她饭菜合不合胃口,她也没回应。
亲卫们都看在眼里,谁也不敢出声,皆老老实实埋头吃自己眼前的饭食。
流风忍不住,低头问廖华,“你说,都一天了,还没和好?”
“或许过几日便好了吧。”
翌日,天光大亮,车队整装待发。
沈黛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裙,上车时,没有让任何人搀扶。
谢棣站在车前,望着纹丝不动的车帘,站了许久。
流风偷偷瞥了一眼,小声道:“廖华,你看,夫人今日是自己上的车,将军都没扶。”
廖华斜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流风讪讪地住了口。
马蹄声起,车队缓缓驶离同仁楼。
因二人伤势已好大半,行程比来时快了许多。
谢棣骑马随行,偶尔会靠近车帘,询问沈黛渴不渴,饿不饿,可她都没应。
谢棣知道沈黛要与自己拉开距离,首先做的就是不回不应。
毕竟,他们回到京城要去仪制司办理和离文书。
谢棣根本不会给沈黛这个机会。
他主动策马,掀开车帘,“卿卿,你说过的,等回京。”
沈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良久,才开口:“好。”
“你先上来。”
谢棣微微一怔,随即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亲卫,上了马车。
车内异常安静,只听得骨碌碌的声音。
又因是冬日,烧了炭火,旺实温暖。
他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轻声道:“这几天,可有身体不适?”
沈黛摇了摇头。
谢棣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的那条霜色丝巾上,一圈一圈缠绕,显得整个人更加白皙脆弱。
“可以,看一下你的伤口吗?”谢棣小心翼翼地恳求。
闻言,沈黛抬手,缓缓摘下丝巾,继而露出那道狰狞的横切疤。
暗红色的痕迹,如一把利刃,狠狠划过,虽已愈合,却无法抹除。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终是蜷曲了下来。
“对不起,卿卿。”谢棣愧疚道,“回京之后,我会求圣上赐双凝膏。那是祛痕的灵药,涂上之后……会一点点消散的。”
其实,对于脖颈处的伤口,沈黛并没什么感觉。
身为神,皮囊是最无用的东西。
待一切结束,她回了神界,痕迹就会烟消云散。
但这副皮囊是砚行所化的,一旦破损,不可修复。
“不用了,谢棣。”沈黛语气平淡。
“侯爷夫人看到之后,会担心的。”谢棣低声说,他找了个沈黛无法拒绝的理由。
沈黛只能答应。
她是个冒充者,顶替了原主的身份,享受了原主父亲母亲的关爱。若他们看到自己女儿颈间多了一道伤疤,会心疼成什么样?会斥责谢棣吗?
她不想谢棣遭人非议,遭人唾弃,可此刻自己正在做的,和那些伤害他的人,有什么两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