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谢棣站在雅间的正中央,老鸨又跪了下去。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草民错了,草民有眼无珠,不知夫人大驾光临,是草民没有分寸,险些冲撞了夫人,求官爷饶命!饶命啊!”老鸨哭喊着求饶。
谢棣垂眸,目光冰冷。
“分寸?”他开口,尾调上扬,手里捏着一支簪子。
银制荷花形状,花瓣薄如蝉翼,做工精细。是他方才在府中,替沈黛抹药时,顺手从发间摘下的,他一直藏在自己衣袖中。
老鸨见那支簪子,脸色更加惨白,“官爷饶命!草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拼命朝身后招手。
一个年轻男子被推搡着来到谢棣面前,正是芮宁。
只见谢棣第一眼,芮宁便吓得跪了下去。
“来了,来了,官爷,就是这个。”老鸨赔着笑脸,声音发颤道,“就是他!就是这小子!是他不知分寸,冲撞了夫人,官爷要罚,就罚他!”
芮宁跪在那里,头都不敢抬。
“抬头。”谢棣道。
芮宁颤抖着抬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之前逃得匆忙,根本没机会见娘子的夫君长什么样。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在烛光的映照下,如刀裁斧刻,是一等一的俊美。
不过,眉宇间总有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始终融不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娘子有什么想不开,要来浓昼馆?这不是给他凭空惹祸吗?
“你就是芮宁。”谢棣道。
“是,奴……奴是。”芮宁结巴道。
谢棣看着他,脚下的人一脸谄媚谦卑,眉眼带着刻意讨好的柔顺。那张脸生得是好看,桃花眼,薄唇,下颌线条柔和,是那种让女子心生怜惜的长相。
谢棣不知沈黛究竟看上了他什么,她不是做什么都淡淡的吗,怎么主动将他留在雅间。
若他再晚一步呢?若他没及时赶到呢?二人会做什么?就这么讨厌自己?宁愿去找一个伶人,也不愿多看自己一眼,要与自己和离!
“伸手。”他道。
芮宁一愣,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不敢违逆,颤颤巍巍的伸出右手。
谢棣将沈黛的簪子放在他掌心,说,“我家夫人的簪子,好看吗?”
芮宁低头打量,银制荷花簪子,与娘子今日所穿的浅绿襦裙相配,俏丽精致。
“好看,好看的。”芮宁下意识回答。
似乎觉得不太对劲儿,一抬头,便瞧见那官爷满是戾气的双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不不!”他连忙改口,“这是夫人的簪子,奴怎敢收!官爷真是折煞奴了!奴卑贱之人,怎配拿夫人的簪子!”
“也对。”谢棣语气平静,拿起放在芮宁掌心的簪子。
芮宁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那支银簪,被谢棣握在手中,直直刺下,贯穿芮宁的掌心。
鲜血喷涌而出,溅上他惨白的脸,只觉好痛好痛,身体剧烈颤抖,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受伤的手腕,试图阻止血液的流出。
可那血根本止不住,顺着手腕淌下,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他看那官爷表情,冷漠阴沉,对于他这种伶人,如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身旁的老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
血流了一地。
此刻,芮宁的锦绣薄衫已染红一片,浓重的血腥气遍布整个雅间。
谢棣站在那,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哀嚎的芮宁,疼痛扭曲的脸,弓着腰,浑身颤抖的模样。
他想,他的卿卿,喜欢这种?
乖巧,软弱,半分男子气概都没有,一点疼,就丑态毕露。
谢棣弯下腰,与芮宁面对面。
“既然这么疼,”他的声音很轻,十分平静,给芮宁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那本官帮你拔下来。”
话音未落,“噗!”
他握住簪尾,猛地抽出。
又是一声惨叫,疼得他直接蜷缩在地上,死死按住那只手。掌心留下一个血窟窿,血肉模糊,隐约还能看见森森白骨。
芮宁的手要废了,在浓昼馆,一个残疾的伶人,会有人要?
地板一片狼藉,芮宁疼得直打滚,老鸨终于忍不住,说,“官爷!官爷!”
她跪着往前爬,却不敢靠近,继续拼命磕头,“孩子小,还不懂事,求您饶他一命!夫人那边,草民一定备厚礼赔罪!亲自去赔罪!”
“赔罪便不必了。”他淡淡开口,随即低头,看着手中染血的簪子,不断把玩,让那花瓣被鲜血浸个完全。
“今后浓昼馆,嬷嬷可要好好教导他们的待客之礼,莫冲撞了贵人,平白没了性命。”
说完,便跨出门槛,下了楼梯。
大厅内,所有的人都听见了楼上的惨叫,他们躲在各处,大气不敢出。
谢棣微笑着,将手中染血的簪子拿出,用指腹一点点擦拭,可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站在浓昼馆正厅中央,开口,声音不高,但保证每个人都能听见,“今夜,若有一字传出这道门。”
簪子从上到下划过,谢棣一字一顿,“通通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