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谢棣会为她做到这一步。就连大昭的行军战备,也拱手让人?
允许她窥视,允许她传递,甚至允许齐王战败?
谢棣究竟在图什么?
她下意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
谢棣看着她的模样,眼眸微弯,似有几分得意。
不过,沈黛看不出来。
末了,他冷不丁道,“我去哪,你就去哪。”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齐王战败,他出征,她也要跟着去。
“谢棣,你不觉得……”不觉得时时刻刻在一起不妥吗?
没等沈黛说完,谢棣再次打断,“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懿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带着几分恳切,“卿卿,好不好?”
谢棣确实给予了最大的尊重,分寸把握得不远不近。
其实叫字与名都很别扭,至于上界的名字,人人畏惧。
“我需要时间。”她说。
谢棣点了点头,“我会一直等。”几秒后,语气坚定,“卿卿,不要让我等太久。”
“不会。”
送完公文后,沈黛坐在车内,手平放在膝上,手心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
她间接承认她的身份,虽然是假的,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便是传递消息了,沈黛掀开车帘,对着外头的王叔道,“王叔,去京郊一趟。”
王叔也没多问,直接通知车夫调转方向。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从上次与谢棣在大理寺谈过之后,他每晚都会来自己的院子。
有时他来得很晚,过了子时,有时更晚,可无论多晚,谢棣都会来。
沈黛就锁了一次门,夜夜虚掩着,等待谢棣归来。
拂柳看着眼里心中不是滋味,一开始她是高兴的,将军和小姐又好了,转念一想,小姐不是打算和离吗?
如此,便不能……
不等她多谢,这文家小姐这边每日都不消停。
天天都来沈黛院子闹一回,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一会儿炭火烟灰大,一会儿衣料做工糙,那那都要挑一挑毛病。
实在挑不出什么,就在外面站着,一副我见忧怜的模样,引得院内小厮驻足打量,霎是惹眼。
对于这些,沈黛淡淡回应,三言两语便打发了。
得不到正面答复,文茵气恼得很。但她不傻,闹归闹,从不敢闹到将军跟前去,恐惹将军厌烦。
后来她渐渐不来了。
拂柳反倒不安起来,“小姐,这文家小姐最近怎么不闹了,奴婢看着不对劲,她最近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沈黛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不用管。”
拂柳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说,“小姐,奴婢觉得这段时间,您心情不错。”
沈黛手指顿了顿,“有吗?”
“小姐,您脸上都写着呢。”拂柳道。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小姐,您是不是不和离了?”
沈黛沉默一瞬。
“先这样。”
拂柳点点头,没再追问。到底是小姐自己的事,她没什么可说的。
片刻后,她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小姐,今儿是元宵,将军还这么忙吗?”
闻言,沈黛抬头看了看院外,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又新栽种了几颗小树,估摸春天便会开花。
“他晚上会回来。”她道。
拂柳嬉笑,“奴婢知道,将军肯定会回来。毕竟昨儿刚传出迦南大捷,想不到齐王第一场仗就打的如此顺利,看来不用将军出征了。”
“嗯。”
说着,拂柳开始忙活起来,“小姐,奴婢给您挑挑衣裙,晚上肯定要去看花灯的,一年就这一回。”
她走到箱子面前,一件一件往外拿衣裙。五颜六色,款式多种多样,没一会儿就铺满了一床。
“小姐,这件如何?”
她举起一件鹅黄色的衣裙,绣着淡淡的云纹,色泽淡雅,不加任何装饰。
“可以。”
紧接着,拂柳从妆匣里取出一支桂花样式的银簪,做工精致,小小的桂花簇在一起,栩栩如生。
“用这个簪子。”
她将簪子插在沈黛发间,左右端详,又取了一块带有桂花刺绣的纱巾,围在了沈黛脖颈上,更添几分婉约。
可在纱巾处,每每看到那道长长的疤,她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
双凝膏不是进贡的良药吗?
拂柳皱起眉,“小姐,那药膏怎么感觉不管用啊。”
长长的暗红色疤痕,用了很久,只浅了几分,不怪乎拂柳多嘴。
沈黛对着铜镜照了照,满不在乎道,“伤药就是如此,不必在意。”
“小姐是不是偷懒了?”拂柳盯着镜中的人,“我记得以前小姐用去疤药,见效可没这么慢。”
她再次怀疑起来,总觉得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明明哪里都一样,却又不一样。
是眼神吗?
那种疏离,悲悯众人的漠然。
从前,小姐受伤会呲牙咧嘴的喊叫,对着侯爷夫人撒娇,可眼前这个人自从潮州回来,没喊过一句疼。
不,自从来到将军府,便没喊过,也不会对她耍小孩子脾气。
这个小姐对她也很好,护着她,照顾她,把她当亲姐妹般……
拂柳大脑疯狂摇头,不能再想了。
“位置不一样,”她道,“脖颈本来就很脆弱。”
沈黛看着镜中的拂柳,她总把一切写在脸上,在质疑自己的身份。
这段日子,她隐隐约约觉察出,拂柳偶尔会看着她的脸走神,她的探究心很强,什么都要试一试。
有些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只能顺势而为。
她想,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早晚有一天会消失。
在更多人发现前,她要尽快完成燎渊的情劫。
燎渊不和离,那她便学话本的套路,去模仿,模仿准没错处。
只要能按着话本安安稳稳走下去便好。
至于如何离开,她还没想好,也不用想太早,先把眼下做成。
天色渐暗,不一会儿,远处传来爆竹声。
拂柳推开窗户,抬头看着天上五彩斑斓的烟花,嚷嚷道,“小姐,该出门看花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