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动作轻柔,缓缓为她戴上沉重的珍珠冠冕,透过镜中影像,沈黛看到她眼眶通红,
体贴地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脆生生道“母亲,我愿意的。”
闻言,江夫人再没忍住,低声啜泣“我的儿,难为你了。”
她撇过头,拿起帕子为江夫人抹去泪水,细声安慰“母亲,别伤心了。谢将军战功赫赫,平定西北,是国之栋梁。圣上赐婚,让女儿嫁过去,是女儿的福分。再者说,有这层关系,说不定将来还能提携表哥表弟呢!”
“你就知道为他们着想,可他们可不会为我们着想,知道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孩子,都卯足了劲求你父亲过继他们!”江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甘道。
“父亲不傻,当然会选一位老实可靠的做嗣子。”沈黛道。
“小姐,时辰到了。”拂柳在一旁提醒。
二人不再交谈,江夫人为沈黛盖上盖头后,先一步去了前厅。
前厅内,满堂宾客言笑晏晏。
在拂柳的搀扶下,沈黛来到前厅拜别父母。
然而,吉时将至,却迟迟不见新郎官谢棣的踪影。
喜庆的氛围渐渐凝滞,窃窃私语声悄然蔓延开来。
“这……谢将军怎么还没到?”
“莫不是……”
“这可是圣上赐婚,他也敢……”
沈侯爷的脸色瞬间由欣喜转为愠怒,连连吩咐下人去催促。
可派去的人皆踌躇不前,都害怕触碰到那位阎罗将军的霉头而死无全尸。
沈黛顶着沉重的珠冠,端坐在椅子上,似乎并不着急。
就在吉时堪堪过了半刻钟后,府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伴随清脆的甲胄摩擦声,压迫感十足。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刹时安静下来,都恐惧地低下了头。
正厅门前,晨光倏地被高大挺拔的身影覆盖,来人裹挟着丝丝寒意,大踏步地迈入前厅。
来人正是谢棣。
透过火红的盖头缝隙,沈黛清晰地看到谢棣身着玄色的外袍,显然他未着喜服。
他的眼神如冰,锐利地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端坐在主位的侯爷和江夫人身上,略微抱拳,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还夹杂着些许冷意。
“我来迟了。”
闻言,沈侯爷面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面对这尴尬的氛围,盖着红盖头的沈黛缓缓起身,柔声道“无碍。将军军务繁忙,能亲至便是诚意。”
话落,谢棣的目光转向披着红盖头的沈黛,审视几秒后,随即上前,依照礼仪,引着她向外走去。
二人之间虽贴得近,却也隔了半步远,沈黛明白谢棣并不想与她接触。
而后,她一步步踏上了那顶华丽的花轿。
在她稳稳坐入轿中后,伴随喜娘一阵高喊“起轿——”
迎亲的队伍迅速动了起来。
因是圣上赐婚,排场格外大。
锣鼓喧天,绵延数里。
沿途仆从将喜糖和铜钱洒向道路两旁围观的人群,即使平民再怎么怕阎罗将军,就凭他今日成婚,也不由得说出几句真心的祝福语。
不知过了多久,花轿慢慢落下。
“请新妇下轿。”
轿帘掀开,拂柳搀扶着沈黛下了轿,在经历跨马鞍和火盆后,喜娘高声唱念吉祥话,并将一条中间扎着大红花球的绸缎分别递给了沈黛和谢棣。
正厅内,因谢棣父母俱亡,高堂空悬。
谢棣本想拒绝,但碍于典仪官是圣上亲自派下,便规规矩矩地拜完了礼。
随后,沈黛被送入布满喜字的婚房。
她坐在大红床榻上,只听得红烛劈里啪啦的燃烧声。
戌时过,算起来前厅的宴会早已结束,但谢棣迟迟未来沈黛的房间。
守在床榻的拂柳开始无意识打起盹来。
“砰”的一声,拂柳的头撞到床沿,猛地清醒过来。
“拂柳,你去歇息吧。”沈黛低声道。
“可是小姐,姑爷、姑爷还不来……”拂柳难过道。
“没事,你也知道将军的脾性,无碍。”
“小姐,奴婢守着您,姑爷不来咱们梳洗?”拂柳试探性询问。
“也好,总不能亏待自己。”
闻言,拂柳推门准备吩咐下人备水。
岂料刚开门就撞见了一身玄衣的谢棣,他的目光极为阴骘,腰间还悬着一把长剑,不像来入洞房的,到像来杀敌的。
那一瞬,拂柳恐惧地结巴起来“姑、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