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言之有理,”柳无弦看向她,赞同地应道,“无论如何,我们定能排除万难,离开玄境。”
沈仪安点头不语,只是一味地夹菜。
“好啊,我要揭发沈公子!趁我们言语,吃了好些!”燕秋银惊呼,她一边狠狠谴责,一边同他们抢夺余下的美味佳肴。
躲在角落的厨子见到这一幕,手捂着半张脸,喜极而泣。
几人饱餐一顿后,便回各自房间休整。柳无弦惯是少眠,于是她闲来无事坐在二楼客栈窗边,俯看楼下景。
“柳姑娘。”
柳无弦闻声回头,见是江问衾。她身着天青色衣裙,青丝唯用一支雪莲流苏发簪挽着,莲瓣晶莹剔透、冰清玉洁,好似柳无弦每次见她头上都是这支簪子。
“实在抱歉叨扰,”江问衾向柳无弦垂首示意,她拱手而言,“我们仅两面之缘,但皆是在相斗,不甚愉快。今日我前来,是诚心寻求此番与柳姑娘同道,若柳姑娘你能不计前嫌,你我二人联手,共同破境。”
柳无弦的眸子比常人要冷淡,被她注视着,江问衾其实心里没底。倘若柳无弦不应,那她只好另寻他路。
但江问衾却听见一声轻柔得似清风般的笑声,随后她听对面人道:“荣幸之至。”
“多谢。”江问衾敛眸,舒了一口气。
柳无弦本就与她没什么过节,几番交手下来,发现她行事果敢、重情重义,是一个可敬的对手。如今在玄境之中,皆是为破境而斗,那便是同道之人。
“那江姑娘你在玄境中有何发现?”柳无弦朝桌对面抬手,意在请江问衾就坐,她不喜繁文缛节,因此随意了些。
江问衾见状亦舍去礼节,自然地坐在柳无弦对面,偏头将目光落在长街之上。
“柳姑娘,可见你的斜对方向那位女子?”
柳无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位女子坐在门前,双眼无神,面容憔悴,似是很久未作梳妆打扮的模样。
“有见者谈之,自从她丈夫被妖怪杀害后,她便每日清晨坐在那里以泪洗面,悼念亡夫,几乎是失了神智。她嘴里还时常念叨着‘为何他不信呢’。”
“今日办丧事那户人家,家底殷实,可惜今日死的是他们最后一个孩子。依我所探到的消息而言,他们家年长者古板迂腐,膝下孩童却个个顽劣,行事不知天高地厚。”
江问衾将她所见所闻,以及使玄力探查的情况和盘托出,她们须在错综复杂的人和事中,寻得蛛丝马迹。
柳无弦思索时,闭而不语,眼眸里更添几分冷意。
她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而后抛出自己的疑惑之处:“那位女子所念为信何物何事?抑或是何人?又为何他们未遭到怪兽袭击,一直以来平安无事?”
柳无弦又忆起之前那过路人怪异的行为举止。
于他们入境的修行者而言,玄境中昼与夜的交界点有着特别的意义,正如在天阶时“黑夜”兽性的获得与消失,又或者是今晨日出时怪兽化作一片白雾,他们不过须臾便见到了一个恢复如初的京城。
但这仅是因为他们来自外界,而并非生于玄境。
可当柳无弦提及京城的昼夜差异时,那过路人却并未感到诧异,仿佛对此事早已司空见惯。按理来说,玄境中人之于玄境,应当同他们之于外界一样才对。
“暂且不知,还需再探。”江问衾无奈地摇摇头,现下她们所知的消息还是太少。
“柳姐姐!”燕秋银小憩之后倍感精力充沛,她见柳无弦坐在窗边,“你没去休息吗?”
柳无弦应道:“无事,尚无困意。”
“诶,江姑娘也在。”燕秋银注意到一旁的江问衾,看样子她和柳姐姐应是联手了。
江问衾起身,朝她鞠躬抱拳:“燕小姐,失迎见谅。”
“江姑娘不必客气,我们都是朋友了。”燕秋银眯着眼睛笑道。
江问衾的目光移向跟在燕秋银身后的沈仪安,有些眼生。
沈仪安亦拱手相言:“在下沈仪安。江姑娘,久仰。”
“沈公子,幸会。”
谈话之间,魏在思推开房门,走至几人身边。他尚睡眼蒙眬,不甚清醒,思绪似乎还游离在外。
江问衾也算与魏在思见过两面,交过两次手。她朝他致歉:“魏公子,前番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魏在思瞥了她一眼,困意褪去大半。他的眸光一瞬暗沉,恨意悄然滋生。但他善会伪装,于是朝江问衾微笑道:“江姑娘,在下不敢。”
他可不想与清山派扯上牵连。
江问衾也以笑应之,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魏公子似乎对她有敌意。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出发吧。”魏在思略过她,笑眼盈盈地凑到柳无弦身边。
柳无弦有所察觉,但并未点破。她站起身,对他们说道:“好,辛苦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