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弦轻微偏头,警觉地用余光往后看了一眼。在这寂静的夜里,再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她迈开步子向北走,转入曲折狭窄的小巷之中。胡同错综复杂,若不熟悉此地,便会被绕得晕头转向。
柳无弦在一个转角切至后方,手举弦音剑抵在跟踪之人背后。
“你是何人?”
柳无弦神色冷淡,启唇问道。
面前那人身形高大,一袭黑衣,蒙着面。正当他缓缓转身之时,突然从袖中飞出一记飞镖,径直朝柳无弦刺去。
后者反应迅速,将剑一横,抵挡在前,侧身避开飞镖。可她左手提着的酥饼盒松脱,飞离了出去。
黑衣人飞檐走壁,欲趁机逃脱。
可惜他跑不了了。
柳无弦一个旋转站定,酥饼盒稳稳地落在她手心。
就在方才悄无声息之间,她早已向四周布下玄力,他再走一步,就会被玄力尖刺贯穿而死。
黑衣人未见周围有实化的玄力,但天生对危险的敏锐让他本能地止住脚步。手臂上不知被何物划出一道口子,伤痕处带着灼烧之感。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震地。可为时已晚,他无路可逃。
下一刻,柳无弦见黑衣人倒地,是服毒自尽。她轻皱的眉头舒展,将剑收入剑鞘。
不是他。
若真是他,她也定不会心慈手软。
这黑衣人大抵是从皇宫派出的,冲着三公主而来。难怪三公主临时改变了约见地点。
看来柳无弦猜想得没错,三公主此举果真是要同太子夺权。她与千绝宗做交易,利用柳无弦去千绝山取剑,目的是取得对方信任,令其在夺权之路上助她一臂之力。
若非玄阶玄境在那时打开,面对那三人的围追堵截,柳无弦恐怕凶多吉少,或许会是和他父亲一样的下场。
帝王之家向来薄情寡义,柳无弦并不意外。而心善,在那个吃人的地方是活不下去的。
但这录世剑于三公主而言真的只是个幌子吗?
柳无弦低头瞥见佩在腰间的那把剑。玄黑剑鞘覆盖,遮蔽了它的金光。
若真只是个诱她揭下悬赏令的诱饵,那三公主今晚也不必赴约,还冒着暴露的风险从她那里取剑。这表明录世剑也是三公主夺权计划中的一环。
这样一来,那便是唯有一个解法。
三公主应下千绝宗那边的要求,成功将柳无弦引到千绝宗,但能否抓住她,便是看对方的本事了。无论结果如何,皆与三公主无关。
而她赌的是,柳无弦不仅能从他们手中逃脱,且还能带回录世剑。
此乃两得之举。
既可完成交易筹码,骗取信任,又能取走那把自带增益的宝剑。
确认再无人跟踪,柳无弦以原屋子为起点,往南走了约莫三十丈,仍是一间屋子。她轻声翻窗而入,见到了穿着夜行衣的三公主。
“抱歉,情况紧急,时间匆忙,临时改变了约见地点。”三公主并未蒙面,束着高马尾,一身行头简约朴素。
柳无弦瞧见了她的容貌,温婉而大气。若非之前与她谈论过几次,柳无弦很难将心思缜密、城府深沉与她联系起来。
“无碍,跟踪的人已经解决了。”柳无弦想着三公主既已露面,若是她公主的身份暴露,那她也定是难逃一死。
虽说明面上江湖不过问朝廷之事,但高堂之人却坐立难安,害怕有一天他们会谋反。为巩固自己的地位,朝堂一直在暗中收买修行者或削弱他们的玄力。
“柳姑娘办事果真是让人放心。”三公主李明仪轻轻勾唇一笑,“黑市那边我已派人打点好了,赏金我放在……”
李明仪故意停顿,柳无弦立刻了然。她将录世剑取下,往桌上一扔,剑滑至对方的手边。
“我们初次约见地点东南方向的第三棵树下。”李明仪似是猜到柳无弦心中所思,抬眸而言,“柳姑娘不必担心有埋伏,你我二人的交易,自然唯有你知我知。”
“多谢殿下赏赐,”柳无弦应道,“在下自是信任殿下。”
“听闻录世剑可外附玄力,不知是否属实?”李明仪拾起录世剑,抽出半截剑身。她的指尖滑过剑面,就算非习武之人也能看出这是一把上好的剑。
“要是千绝宗真有法子,那早晚有一天它的门槛会被踏破。”柳无弦面色平静,从容不迫地应对着三公主。
既然千绝宗敢大放厥词,那背后定是不简单。但此举究竟是引火烧身,还是如虎添翼,柳无弦不敢断言。
“听柳姑娘所言,是不信千绝宗?”李明仪抬眉,望向面前身穿红衣的女子,她倒是有几分好奇了。
“是真是假,殿下试试便知。”
李明仪利落地拔剑一挥,剑风拂起柳无弦的发梢,后者面不改色。
“果真是不同凡响。”赞叹之余,李明仪还佩服柳无弦的胆量和气度。说罢,她将剑收入剑鞘之中。
柳无弦如今见识到了,录世剑传闻不假。那便意味着千绝宗背后还藏着更大的阴谋。
“如殿下无其他事宜,在下就先行告退。”她正欲离去,忽忆起手上提着的酥饼,便将它放置于桌上,“这是沈记的百花酥,若殿下不弃可尝一尝。”
李明仪闻言微怔,握着剑的手顿住。
柳无弦翻窗走后,她一人站在黑暗之中,周遭寂静,不见月光,只有点点灯火映照进来。
她沉默无言,目光落在酥饼上。
李明仪想,倘若她并非三公主,那旁人是不是便可知晓她喜好沈记百花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