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魏在思的脸上。
他偏过头去,带着血的嘴角自嘲地向上扯了扯。果然是说中他的痛处了。
“到此为止。”魏立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冷意,他不想再同他掰扯,掠过他身侧而去。
魏在思一人驻在原地,耳畔嗡嗡声作响。直至冰凉的雨滴拍打在他的脸庞上,润湿他的肩头,他才缓过来。
淅淅沥沥,雨意不止。雨滴似断了的线,难缝补。京城地面积水成洼,倒映着街角灯火,影影绰绰。
魏在思全然被雨水浇透,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滚落,浸染衣襟。雨幕混沌,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漫无目的地行于长街上,他不知自己应去往何处。普天之下,竟没有一处屋檐是他的栖身地。
倏尔,魏在思忽觉雨止,他仰头望去,是一把杏黄色油纸伞撑在上方。
“哒哒哒哒……”
“魏在思。”
雨滴点在伞面上,单一重复的杂音和身后人的声音交织,这一刻,魏在思竟不觉得这雨声聒噪了。
他转过身来,见柳无弦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六角风灯,微光盈盈。她穿得比平日素净,月白色外衣搭着缃色内衬,唯有身后的赤色发带在风雨中飘摇。
“阿弦……”魏在思不想去思考柳无弦为何会出现在此,只是心中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之感。
梦醒后柳无弦再难入眠,想起白日里四季楼的可疑之处,便寻思着来瞧瞧,未料到遇上了魏在思。
柳无弦注意到他左侧脸颊异样的薄红,还有嘴角渗出的血,但她的目光很快移开,也没多问。
“白日我们在四季楼遇到的那位女子你还记得吗?”柳无弦直截了当地问他,亦是表明了自己深夜在此的缘由。
“记得。”
魏在思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抛在脑后,神情认真地回应柳无弦。他接过她手中的伞,伞面向她倾斜。
柳无弦抬眉,继续问道:“你不觉得她有点熟悉?”
魏在思之前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形似魏立的人身上去了,未对收拾程修的那位女子细想。现在回忆起来,好像确实是在哪儿见过她。
“莫非是……”魏在思豁然开朗,“在千绝山追杀我们的人之一,另外两人都唤她‘伞姐’。”
“我的猜想亦如是。”
柳无弦提着灯,迈步朝前走,魏在思撑伞跟上。伞沿上悬挂的水珠似玉帘,晶莹剔透,轻轻一摇便抖落。
“四季楼在京城名气不小,算起来也有近百载的历史了,恐怕这‘伞姐’也只是名义上的楼主。它背后的势力要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根深蒂固。”
除了柳无弦二人,深夜的京城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可听闻打更的声音。
此刻四季楼大门紧闭,门前以花草缀之,还有一口水缸,说是有聚财的寓意。缸中水清亮透彻,在雨里荡起层层涟漪。
魏在思正沉浸于思索之中,四季楼、千绝山,以及他父亲,这几者到底有何关联。然而身前人倏地转身,他左脸红肿处传来冰凉的触感,魏在思顿时愣住。
“好点了么?”
柳无弦问魏在思,声音温柔却又平淡。
她方才将手浸泡在水缸中,随后贴在他的脸颊上。秋夜的水总是冰凉沁人心,或许对其有所缓和。
魏在思眸光微动,他怔怔地盯着她,前一刻脑海里的所思所想瞬间一片空白。耳畔沙沙的雨声渐渐消失,静得好似他的眼中只能看见她。
柳无弦移开已经温热的手,见魏在思半晌不语,于是便歪头细细端详着他脸颊的泛红处。
魏在思被瞧得有些不自在,他侧过头去,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眸色暗沉,只听闻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那就行。”柳无弦轻点头,眼神里并无其他情绪。她并不觉得这般亲昵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只是下意识就这么去做了。
夜色与秋雨交织,原本心凉了半截的魏在思却因为柳无弦的出现而找到光亮。那盏风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却又稳稳当当。
“那是……”
柳无弦的视线掠过魏在思,她微微蹙眉,感觉不太妙。
在魏在思身后,还未落地的雨滴逐渐聚集,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小漩涡。
魏在思闻言转身,他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雨水像是被人操控一般,绕着既定的轨迹在旋转。
柳无弦抬臂,提灯凑近。微光穿过雨幕,向更深的黑夜延伸。二人同时警觉地凝望着愈变愈大的漩涡。
“玄阶玄境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