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是实化玄力出现裂纹,长刺断成碎片,掉落于水中。
此乃柳无弦意料之外,她讶异地抬眉,垂眸看向弦音剑,它泛着银色的幽光。
柳无弦疑心但没有踌躇,她抓住时机,破风而行,径直朝陈寂刺去。
魏在思狠狠地呛了一口水,他见柳无弦无事,才安心下来。他慢慢支起身站立。
“阿弦,别杀他。”魏在思还想留他一命,找到与他父亲有关的线索。
弦音剑刺入陈寂的肩膀,拔出之时鲜血飞溅。雨水融入剑上的血中,一点一点地将其洗净。
柳无弦提着剑,神色淡漠。
她……玄一阶了。
陈寂吐了一口血,意识逐渐清醒,方才像是被何人所控一般。见他们放他一马,他便立刻捂着伤口飞身离开。
“魏在思,我带你走。”
柳无弦转身回过头来,剑收入鞘中。她一向冷淡的面色多了一丝生动。
洪水现已及膝,行路多有阻碍。
柳无弦将魏在思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搀扶着他缓慢前行。但她担心他的伤口泡在水里许久易溃烂,于是偏头问他:“还能上屋檐么?”
魏在思嘴唇的血色褪去,脸色苍白。他没力气再贫嘴,虚弱地应道:“能。”
“罢了。”柳无弦见他那样还是别再飞来飞去了。
她环视四周,瞧着水面上漂浮着几件衣物,还有锅碗瓢盆……此地的居民皆已撤离至高处,只余下些带不走之物。
她发现一块状如船只的浮木,用佩剑将它勾了过来,还拾起一把之前陈寂扔掉、被卡住的油纸伞。
魏在思见状,目光有些呆滞,淡淡地问柳无弦:“我们是要坐船么?”
沈仪安和二麻子他们从上涨的河道边搜寻来几只船,拖拽至杨冬那里,由他分配人手。
“青壮年抱着孩子、扶着老人离开!”杨冬一身褐色蓑衣立于狂风中,他摆手指挥,竭力维护秩序,高声吼道,“只带上干粮,其余物什尽量少带!”
在杨冬的呼声下,村民们行色匆匆,收拾装裹干粮,逃离上山。
洪水没过沈仪安的双膝,他俯身去推船沿。船尖破开水面,两侧荡起一圈圈涟漪。
江问衾和明月将孩童和长者搀扶入船,划船前行。再过些时辰,水位上涨,洪流湍急,他们将会在水中寸步难行。
“阿姐,我们要去帮忙么?”南宫遥戴着拾来的草帽,见如此混乱的场景,眼神天真地偏头问南宫逍。
南宫逍面色凝重,她本想让柳无弦他们破境,她和阿遥二人浑水摸鱼、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但如今瞧来若不解除洪水危机,他们是出不去的。
这里会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阿遥,救人!”
南宫逍转身没入雨幕之中,她抱起啼哭的孩儿,取下头顶的斗笠戴在其头上,轻放入船只里。
暴雨哗啦哗啦,雨声扰人烦,南宫逍很是不悦,现下听着孩童尖锐的哭声更是心烦。
“别哭了,再哭把你扔下去!”南宫逍厉声呵斥道,水珠从她的发梢滑落。
哭声止了一瞬,小孩泪眼婆娑地望着她,水灵灵的大眼里满是委屈和不解,而后又号啕大哭起来。
“南宫逍,你这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江问衾出现在她身侧,没顾她,只俯身轻拍孩子的后背安抚着。
南宫逍扫了一眼江问衾,不耐烦地转身走了,语气缓和了几分:“就你大好人。”
“阿姐!等等我!”南宫遥小跑着跟在后面。
水面逐渐上涨至沈仪安的大腿根部,他每行一步都比之前更加艰难。
周围的呼声、哭声和雨声交织。沈仪安一边和二麻子推着船只前行,一边眨眨眼睛,重新看清眼前模糊的场景。
倏尔“扑通”一声,水花飞溅,又和倾盆大雨一同落下。
沈仪安被这一声惊得清醒了几分,他转头望向一旁摔倒的二麻子,朝他喊道:“麻子哥!”
洪水浑浊,汩汩而流。二麻子方才一不留心,踩到水中何物,身体不受控向后倾倒。衣裳本就被雨浇得湿透,现下更是能拧出一盆水来。
沈仪安伸手去扶二麻子,发现他明显地比初见之时更年轻了,瞧着像十岁的孩童。
“麻子叔,你没事吧?”船里坐着的老人探出头,关切地问他。
“小天,我没事,我好着呢!”二麻子笑着向沈仪安道谢,又让小天莫要担心。
他拧着身上的水,水还未尽,衣物又被雨淋湿,干脆作罢。
“麻子叔,沈哥哥,谢谢你们。”老人眼角噙着泪,“要不是你们和杨伯伯,我现在都不知在何处等着神明爷爷收走我呢。”
“小天,你放心啊,跟着你麻子叔有肉吃!”二麻子爽朗地应着,又推着船只徐徐前进。
小天展露笑颜:“好耶!”
沈仪安见此景,心中好似明了了。
所以,在这颠倒错乱的时间里,在他们眼中,样貌愈是年轻,便意味着离生命的尽头愈近。
他们作为外来人,无法阻止,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