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弦他们几人用过膳后,聚在临城铺子议事,深秋天寒便在屋子中间燃了火堆。火光映照着,每人的两侧脸颊都悄悄染上了红晕。
“沈仪安,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地方?”柳无弦坐在火堆旁取暖,问他。
“不必担心,我好歹也是名医师。”沈仪安正释放近白极玄力为魏在思疗伤,“我可是已经突破玄阶了。”
“你破玄阶了!”燕秋银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但不久又沮丧起来,“那我们之中就差我没破玄阶了,看来我要勤加修炼才行。”
柳无弦又问:“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说来也奇怪,洪水将我和明月姑娘一起淹没,我记得我分明是在玄境内失去了意识,但没曾想死后竟返回了外界。”沈仪安又补充了一句,“就像地天阶一样。”
玄阶玄境死后可以回到外界?
柳无弦皱着眉头思索,可上次在境内被怪兽所杀的那三人没能出来,据老者和其他修行者们所言,玄阶皆是如此行令,不存在突然改变的道理。
难道是这个玄境有问题?
“如何?能解吗?”
魏在思瞧他的外伤倒是被沈仪安疗愈得差不多了,可就是不知体内的外来玄力如何解。
沈仪安眉头拧成结,他虽不是至纯玄力,但至少应对大多数的伤还是绰绰有余的。可偏偏魏在思体内的异玄力让他一头雾水,尝试了许多法子都不起效。
它从四肢处入体,如拦截在关键要道般,只要其玄力主人轻轻一驱使,魏在思的本源玄力就会被限制。
“让我来试试吧。”柳无弦起身朝他走来。
魏在思仰头抬眸望向她,思绪不知怎地回到了他们在玄境之时。柳无弦在前方划着桨,他靠坐在后面,两人皆未言语。
魏在思思量许久,方缓缓开口:“阿弦……你是无色玄力对吧。”
“嗯。”柳无弦应下没否认,也没再做过多解释。
耳畔的雨声渐远,柳无弦的身影浮现于魏在思眼前,神色淡然平静。然而,魏在思却毅然决绝地摇头:“不,我想不必了。”
且不说柳无弦能否解开,就目前看来无色玄力非极玄能敌。那他体内的外来玄力好比是标记,若是被对方发现已解开,无异于暴露了她的玄力。
虽然他不清楚藏在暗处之人究竟有何谋划,又对他们的情况知晓多少,但既然陈寂对他手下留情,便是有求于他。
他是最好的诱饵。
“我自有我的打算,你们放心吧。”魏在思避开了柳无弦的目光,继而问道,“诶,沈仪安,你在街上时不是说会有变故生么,是怎么一回事?”
提及此事,沈仪安正襟危坐:“有宫中的探子来报,说可能要变天了。”
“这是何意?难不成……”燕秋银大惊,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
柳无弦看向沈仪安,抬眉问道:“消息可属实?”
“探子是我的人,在宫里潜伏多年,应当不假,可有七成把握。”
不知为何,柳无弦想到了一个人,此事定与她有关。
燕秋银左瞧瞧在沉思的柳无弦,右瞧瞧微皱眉的沈仪安,又歪头看向在后方愣神的魏在思。她挠挠头,怎么一个个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柳无弦温柔地拍了拍燕秋银的肩:“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应对后面的事。”
“嗯!”
入冬后愈加寒冷,木叶落尽,唯余光秃的枝桠在风中傲立。外出的人们皆是裹紧衣裳,手缩入宽袖里。
夜无声,无边。一位蒙面的黑衣人穿行于暗色之中,似一只灵敏的黑猫,追寻着他的猎物。
他在屋顶上静候,怀中揣着黑市的悬赏令,紧盯着那喝得酩酊大醉的目标,欲找准时机出手。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黑衣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便在长夜中消失不见。
山头那边天色渐白,比以往都要晚些,但红日依旧升起,一切如初。
“这恐怕是这些时日以来第三位失踪的修行者。”沈仪安说话间冒着白气,身上的黑毛领披风勉强抵御袭来的寒意。
柳无弦虽没应,但也默认了他这个说法。
“看来京城也不太平咯。”魏在思轻勾嘴角,两手一摊,无奈地耸耸肩。
燕秋银安抚着程家主母说道:“伯母,究竟怎么一回事,您慢慢说。”
“今早儿就在街头那衣铺,我和我家姑娘购置过冬用品,她说东西落下了回去取,结果我等了好些时刻都不见人影,于是便四处寻,府里也不在。”程家老妇人急得团团转,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银子,”她颤抖着握住燕秋银的手,担忧地问,“你说灵儿会去哪啊?”
燕秋银虽和程修向来不对付,但与程家嫡女程灵还算有交情。想必程母也是心里着急,才会找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