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姐姐，我在路上遇见程修被官兵抓走了。”燕秋银与柳无弦和沈仪安在约定地点汇合，将方才路途上所见告知于他们。

“嗯，沈仪安与我说了，程家被查出在暗地里贪污赃款，令众多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仪帝此举，以儆效尤。”

柳无弦一袭红衣，同往常一样，但似是为了与新年氛围相配，特意换了件新衣裳。面料上有细微皱褶，金边绣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说罢，她又轻轻皱眉：“但新帝登基，势单力薄、孤立无援，不顾往日情分，驳了老臣们的薄面，恐遭诸臣暗算排挤，前路遥迢。”

“不必担忧，仪帝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也并非等闲之辈。”沈仪安闻言应道，“既先皇敢立遗嘱，便为她铺好了后路，将心腹留在她身边以辅佐谏言。”

沈仪安今日亦是破天荒地未穿黑衣，他身着靛蓝色长袍镶银丝边，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燕秋银左瞧一眼，右瞥一眼，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她不换那身新衣了。就算是死，也要死得体面。

“如此再好不过。无论坐在那位子的是何人，都希望是位明君。”柳无弦垂眸点头，而后又将目光落在一旁沮丧的燕秋银身上，“银子，程修没对你说什么吧。”

燕秋银身为燕相之女，身份特殊，恨她的人不占少数。紧要关头，燕父还敢让她前来，其实是知道，她在柳无弦身边是最安全的。

燕秋银摇摇头：“说了些威胁的话，不过没事，我压根儿没搭理他。”

“好，”柳无弦见她现在的模样，已不似从前，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不过你自己还是要当心。”

“嗯！”

午后申时，三人行至河上桥。每年除夕此地最是热闹，商贩成排，路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今日无晴无雨，亦无雪，倒不会扰了人们出门的雅兴。

“柳姐姐，我们是就在这里等候么？”燕秋银站着桥上，眺望远景，将四周的人与物尽收眼底。

柳无弦背手于后，身形挺拔，腰间佩剑在其侧。她闻燕秋银所言，便迈开步子下桥：“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逛逛吧。”

酉时，天色欲暗，暮色降临。房门前、长街和石桥上的灯火亮起。河面的光影波动，仿若星辰入水。

赏花灯、燃爆竹之人越来越多，令观者眼花缭乱。而燕秋银紧跟在柳无弦身后，根本没心思闲逛，她时时刻刻都在警惕周围行人，生怕稍不留心就有人突袭。

忽然，沈仪安与人相撞，“啊”了一声。不容犹豫，他反应迅速地拔袖中弩箭，箭端对准那人。

柳无弦和燕秋银听闻声响，也回过头来。

“对不住……”面前那人话音还未落下，本还觉得有几分歉意，结果见状立马火冒三丈，惊呼道，“不是你这人……有病吧！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么，有必要器物相向吗？”

对方貌似并未有敌意，沈仪安才发觉是自己过激了。他放下手中的弩箭，恭敬地向那人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

“什么人啊……”对面瞥了他一眼，嘴里嘀咕着走了。

“沈仪安，没事吧。”燕秋银上前问道。

沈仪安似乎还没缓过劲儿来，目光呆滞地摇了摇头。

柳无弦见他们俩愁眉苦脸的，这样可不行，于是轻言安慰道：“你俩不必如此紧绷，若是南宫派的人并没有来，岂不是浪费了如此好的光景？”

她扭头去商贩那里买了一排炮仗，单手高举提着它，歪头朝他们露出一抹浅笑：“来？”

“柳姐姐哪有你买这个玩的呀，”燕秋银哭笑不得，“一般是要这个小的，大炮仗是要留到除夕最后一刻放的。”

“行。”柳无弦悻悻地点点头，又问，“那花灯呢？你们心悦哪个？今日的开支由我来付。”

“好耶！柳姐姐最好了！”燕秋银一扫方才的苦闷，注意力被琳琅满目的花灯吸引走了，“我喜欢这个！”

燕秋银指着一个花灯，形似红冠大公鸡，昂首挺胸的，可气派了。

“柳姐姐！我给你挑了这个，像不像一只狮王！你肯定会喜欢，嘿嘿那这个我来付，我送你！”

“好，”柳无弦笑着应道，付了摊主银两，而后偏头向沈仪安瞧去，“你呢？”

突然被她一问，沈仪安的神情还有几分错愕：“我也要么？”

“你怎么就不能要了？”

“那好，”沈仪安眼里噙笑，“就先谢过柳老板了。”

他流连于各摊贩前，花灯形态各异、种类繁多，让他应接不暇。最后他挑选了一个矮矮胖胖的，看不太出来是何形状的花灯。

他提在手里，望向柳无弦：“就这个吧，我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哦！这个这个……”燕秋银用手肘轻碰了他一下，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沈仪安，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灯笼像我堆的那俩雪人儿。我说嘛，看来我还是很有天赋的。”

沈仪安半开玩笑：“嗯确实是丑得都很出众。”

燕秋银闻言脸色一沉，笑容凝固：“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还说！”燕秋银气得蹦了起来，“柳姐姐，快把那炮仗拿来！”

“给。”柳无弦在一旁乐呵，看热闹不嫌事大。

“柳无弦，你还真给啊。”这下沈仪安不得不逃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