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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宁再次疲倦地醒来时,面对眼前依旧如常的黑暗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了。
不适地活动了一下躺得酸麻的身体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正被包覆在一双暖烘烘的掌心内。
自从来到寒山寺她便几乎不怎么生病了,因此这种大梦醒来床边有人守护的待遇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过了。更遑论那个从小就愿意这样守着她的人已经离开许久。
心在胸膛期待地跃动,攸宁腾出另一只手慢慢顺着交握在一起的那双小手向上,探到了对方的眉眼。
以前阿爹阿娘还在时,偶尔会带着攸宁和叶安世下山去城里赶集。两个玉人儿似的孩子一人一个抱在怀里很是打眼,沿街小贩无不叹一句好俊的小娃娃。
攸宁看不见,想象不出"俊"是个什么模样,于是一遍又一遍用手指描摹过叶安世的脸。
眉下三分为眼,眼尾微挑的弧度,精巧挺立的鼻梁骨,柔软水润的唇。曾丈量过无数遍的轮廓重现于指尖,所有悬而未决的思念轰然落地,身体先于意识叛变。滚烫的泪珠砸在衾被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时,攸宁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眼角的泪被轻轻揩去,无心不知何时醒了,依旧任由她一寸寸拂过他的脸。
许久攸宁才笑起来,一边鼻头通红地哽咽一边咧开嘴角,很是滑稽。她带着几分得意,又有些责怪的意思说道:"哥哥瘦了。阿爹说我都长得比你高了,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从前受到长兄如父的教诲,一直以小长辈自居、照顾着妹妹的他第一次被攸宁说教了一番,甚是有些不知所措。可偏偏近段时间来先是担忧独自杀去天启寻阿娘的爹爹,后是得知爹爹死讯大悲大恸,确实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一时间更是哑口无言。
但看到对面攸宁已经显出尖儿的下巴,他顿时也皱起了眉:"你也瘦了,还病了。"
起头说了两句便顿住说不下去了。她那么小一个孩子如何自己照顾好自己呢?怪来怪去还是要怪他们先抛下她。
禅房里沉默下来。察觉到气氛又重回落寞,攸宁忙吸吸鼻子压下哽咽,昂起头带着点骄傲之意说道:"才不是!我跟着忘忧大师学功夫每天都要扎一个时辰马步,师父说我这是结实了,不是瘦了。"
恰巧此时外头飘来饭菜的香气,她摸摸肚子撒娇道:"我饿了。"
无心也嗅到了热腾腾的香味,不知这饥饿是不是会传染,竟同样觉得腹中空空起来。
他起身拿起外衣替攸宁穿上,看着妹妹下了床乖巧熟稔地牵住自己的手,任由自己带着向外行去,动作自然而然地仿佛这一年来的分别从不曾发生过。这刹那久违的幸福感让飘摇的心有了归处,无心的嘴角不自觉地一点点翘起,终于又有了五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禅房外忘忧安静驻足在角落里,遥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摇摇头迈步跟在了后面。也不知道孩子们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但眉宇间的愁绪似是散了些。
一餐一饭,一饮一食。日子不正是由这样简单的日常所构成的吗?只要尚未抛却这平淡的人间烟火,便没有什么因果是化解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