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将无垠的荒漠染成一片死寂的银白。风掠过沙丘,带起细沙,发出蛇信般“嘶嘶”的轻响。就在这片沙海的凹陷处,马贼的营地像一头巨兽的骸骨,摊开在地面上。
营地中央,几堆篝火正旺,火焰被风撕扯得忽明忽暗,将周围人的影子拉得时长时短,疯狂地舞动。空气里弥漫着劣酒的辛辣、烤肉的焦糊,以及皮革与马汗混杂的粗野气息。
几十个马贼散落在营地各处。有人拄着弯刀,身影在火光中如凝固的岩石;更多人的围坐在火堆旁,粗砺的陶碗在他们长满老茧的手中传递。一个络腮胡子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胡须流淌,滴入火中,激起“刺啦”一声微弱的蓝绿色火苗,惹来一阵破锣般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荒漠上传出很远,又被风撕碎。
然而,这份喧嚣与光亮,却丝毫照不进营地边缘,那座破旧木质岗楼下的角落。
那里是阴影的王国。岗楼歪斜的梯子和堆积的破旧木箱,恰好在下方围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逼仄的凹陷。三个黑影就紧紧挤在里面,像三只受惊的沙狐,把自己嵌进最深的黑暗里。
这处角落的味道当真说不上好闻,攸宁以袖掩鼻,缩着身子正正好好嵌在两人中间,多一丝活动的缝隙都没有。她同萧瑟刚认识没几天,一共也没说上几句话,此时不得不挤在一处,身上是十二万分的不自在。
她无意识挪动身子想往无心那边靠,这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手轻轻一收,将她整个人往左带了带。她的肩膀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她下意识抬头,在黑暗中对上了无心垂下的眼。
他没有说话,只用那条手臂自然而然地横亘在她和萧瑟之间。
对此,萧瑟翻了个白眼,叹气道:"这里有几百个马贼,而我们这里能打的只有两个,要怎么救人?"
他分明是在说正事,攸宁却不知为何觉得他的语气里带了点阴阳怪气。脸腾地一红,她磕磕巴巴抢着答道:"这地方不小,得先搞清楚雷无桀被关在哪儿了。"
无心哼笑:"抓几个舌头一问便知。"
攸宁几乎是侧着身趴在他怀里,半张脸贴在他胸膛上,呼吸时的起伏、说话时的震颤搁着一层衣料摩挲她的脸,痒得她整个脑袋快要烧起来。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赶紧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了,于是自告奋勇道:"我来吧。"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腕底钻了出来,顺着衣袖滑落到地上。一只,两只,三只。细足点地的声音汇聚成蚕食桑叶的窸窣声,像是夜晚跳动的脉搏。
"蛊虫?"萧瑟挑眉,"姑娘当真涉猎广泛。"
"不过是些小伎俩罢了。"等到三只蛊虫分别消失在视野里,攸宁说道,"走吧,先离开这里。傀线蛊会指引中蛊之人来找我们的。"
三人借着楼上换岗的间隙跃出角落,几个纵身悄无声息离开了营地。
在不远处的荒地上等了不多时,三个身影便从营地的方向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来人走得东倒西歪,乍一看还以为是喝多了酒。
将人绑了,萧瑟看着面前迷蒙着眼的马贼们问道:"这个状态能问话吗?"
攸宁摇头:"不能,中了蛊就成了傀儡,没有自我意识。不过这蛊解起来也快。"说着一拳蒙在中间那马贼脸上,那人痛叫一声眼神顿时清明了。
她努努嘴:"一点疼痛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