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是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背景是漫天大火。
“我不允许你死!”男人大喊道。
“王爷,妾身不能陪伴王爷了……”女人虚弱地说,“王爷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难过……”说完,一歪头,吐血而亡。
凄惨的音乐响起,唢呐吹得震天响,旁边好几个大妈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许念坐在那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这样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可她就是觉得,不是这样的!
悲情的画面暂息,片刻后,屏幕上出现几个字——“一年后。”
然后画面重新亮了起来,画风却忽然变了。不再是假的离谱的AI短剧动画,而是精致的实景拍摄。
镜头从高空俯瞰,云雾缭绕间,一座古寺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层峦叠嶂,像一幅水墨画。
旁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靖安元年,帝登基,改国号。上年除夕,明贤皇后薨,帝命葬于皇陵。帝悲痛欲绝,罢朝三日,素斋半月。此后每年除夕,帝必至静安寺,为皇后祈福,祈求再次相见。为感君王辗转思,后寺内空寂大师改寺名为——逢渠寺。”
“妈妈,不是说皇后死了吗?怎么相见?”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女孩的妈妈“嘘”了一声,用只有小女孩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据说她没死,后面就回来了。”
许念没有听到母女俩的耳语,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后面真人演绎的剧情吸引了。
只见——
寺庙后院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木轴转动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小沙弥正执帚清扫着阶前的落叶,闻言微微一怔。
实在是因为此刻晨钟尚未敲过三响,山寺露重,香客未至,怎么会有人这般早来?
他侧身回望,却见一道修长身影踏着薄雾而来——锦衣玉带,眉目如画,恰似这青山深处拂过的一缕清风,叫人见之忘俗。
许念盯着屏幕里那张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演员找得……怎么这么像他?
她忽然觉得有些细思极恐,长得像……像谁?她又没见过靖安帝啊。
画面还在继续。
那小沙弥吓了一跳,连忙要行礼。
来人却摆摆手,尽先疲惫。
那双本该如水墨丹青般写意风流的桃花眼,此刻布满血丝,眼尾泛红,似有万钧悲恸沉沉压着,连眼下的青灰都透着一股倦极的苍凉。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唯剩一副形骸勉强支撑着。
小沙弥不敢耽搁,匆匆入内通报。
禅房内,名叫寂空的大师早已备好茶案。袅袅茶烟中,老僧眉目慈和,仿佛早已料定这场相逢。
“陛下此来,可是为了明贤皇后?寂空轻啜一口清茶,缓声问道。
靖安帝的指节骤然攥紧,青白一片:“毕生所求,不过再见她一面。”
“斯人已逝,”寂空大师的叹息化作禅房梁上盘旋的烟:“陛下可知,执念如刀?“
话音落下的刹那,窗外忽有山风掠过,惊起檐角铜铃叮咚。
靖安帝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修长的手,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条细细的红线。那红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她总会回来的。”他说。
小沙弥退出禅房时,隐约听得只言片语,却不敢细听。廊外古树枝头,一对山雀正互相依偎,啾啾私语。
“在天愿作比翼鸟……”
小沙弥突然想起这一句来,他自幼遁入空门,六根清净,不知情爱为何物。可此刻望着那一对鸟儿,再想起陛下眼中蚀骨的痛,竟无端生出几分红尘妄念——
但愿佛祖垂怜,允他再见她一面吧。
晨钟再响,香客渐至。小沙弥低头继续清扫落叶,沙沙声里,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投影屏暗了下去,博物馆里重新安静下来。许念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只是觉得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全是泪。她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愣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要哭呢?
是不是,她遗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