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从灯会回来的那天夜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一条细细的红线从她无名指上延伸出去,消失在无尽的远方。她顺着那条线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走到脚都麻了,雾还是没有散。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正要继续走,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枝枝。”
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是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她想要拨开那层迷雾,想要看看她梦里的爱人,却在下一秒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还是在杏花村。
她叹了口气,有些不太愿意起床看到原身她爹那个讨厌的男人。
起床后照例是干些粗活,帮着陈母做饭,非常无聊的生活,感觉好像参加了变形记。
枝枝万分无语,自己是怎么从一个王妃沦落至此的呢?
哎。
当天下午,胡白羽来找她,说一起去山野上的草地上晒秋。
可以暂时逃离原生家庭,枝枝欣然应了。不过片刻之后,晒太阳的就从那些谷物,变成了她自己。
深秋的草已经有些枯黄了,可太阳还是暖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她躺在山野的草地上,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胡白羽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枝枝,我打算去京城谋生了。”
枝枝愣了一下,打起一些精神,侧过头看他,看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已经有了成年人的锋利。
她眨了眨眼,问道:“怎么突然有这个念头了?”
问出口她才想起来,初次遇见的时候,胡白羽曾经跟她说过的。从那之后,他们这对青梅竹马就天各一方了。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个朋友吗?上次帮他卸货的时候,他同我说,有个典当行在招学徒,问我愿不愿意去培训一年,”胡白羽看着她笑了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也长大了,总不能天天去你家蹭饭吧?我得好好赚钱,早日……”他的脸上突然浮上了一层红云,没有继续说下去。
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上,耳根却红红的,像被晚霞烧着了。
枝枝适时地闭了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接下来的那句话是什么。
ber,事情好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她啥时候能离开这里啊,再不走的话,她就要露馅了哇。
于是她开启了装傻大法,就不接茬,一个劲的傻笑。
胡白羽见枝枝那傻样,又宠溺又无奈地笑了一下,伸出宽大的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枝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哎,扮演别人的白月光好累啊。
晚间回去的时候,陈父喝了点酒,又开始耍酒疯了。
在院子里骂骂咧咧,说什么“赔钱货”“养你有什么用”,枝枝当时就火了,抄起门后的扫帚就冲了出去,对着他就是一顿乱抽。
“你骂谁赔钱货呢?你才赔钱货!”陈父被她抽得抱头鼠窜,酒都醒了一半。
陈母在一旁目瞪口呆,却也没有上前阻止,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枝枝见陈父酒醒了,便不再动作了,毕竟这老登清醒了要是看到她打他说不定要找什么事情了。
她当时是真的想在那老登头上开个瓢,要不是怕以后枝枝回来难做,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过就算如此,可别想欺负得了她。凭什么让她伺候那个老东西?喵了个咪的,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猫咪。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她心底强烈想离开这个地方的呐喊,那天傍晚,枝枝趁着陈夫被朋友拖走了,于是到了在小溪边感受秋风边小憩。
恰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竹杖点地的声音。
笃,笃,笃。
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有人在敲打着时间。
枝枝一喜,连忙睁开眼睛,瞧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人正拄着竹杖,沿着小溪慢慢走过来。
“哎呀,仙长你可算来了!”枝枝连忙跑过去,“你可不知道,那老男人真的越看越气!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呀?”
谢瞎子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球转了一圈,那张老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莫急莫急,就在这两日了。”
枝枝长长地松了口气,总算能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