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杏花村村民胡白羽,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萧衍沉声道:“吴尚书和张中书令一口咬定朕的皇后乃杏花村的陈枝枝,今日宣你们进来作证,必须实话实说。”
胡白羽道:“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殿的文武百官,落在枝枝身上。那目光温柔似水,那是兄长的温柔。
“陛下,草民确认,此人是陈枝枝没错。”他垂下眼帘,沉声道,“草民与陈枝枝自幼相识,同村而居,青梅竹马。她的模样,她的声音,草民比任何人都熟悉。面前这位皇后娘娘,就是草民认识的那个陈枝枝。”
他身后的村民们纷纷附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是枝枝丫头,草民看着她长大的,错不了。”
一个年轻妇人跟着点头:“枝枝小时候常来我家玩,我认得她。”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咳嗽了两声,慢吞吞地说:“枝枝那丫头,心善,村里谁家有个难处,她都帮着搭把手。老朽这条命,还是她救的呢,这丫头从小生的秀气,是她没错。”
吴庸和张德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只要坐实了皇后是陈枝枝而不是张家女儿,就能顺理成章地推出她是个替嫁的冒牌货,再加上张德的“鬼迷心窍”的误导,这女子又确实“死而复生”。
到时候,不仅皇后要被处死,皇帝亲信妖孽亦是难辞其咎。
一箭双雕,天衣无缝。
可胡白羽却没有停,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沉声道:“陛下,草民还有话要说。”
萧衍望着他,心下稍安,挑了挑眉道:“说。”
胡白羽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话全部吐出来。
“草民认识的陈枝枝,命苦。她从小被父亲打骂,被母亲忽视,吃不饱,穿不暖,冬天只能穿着单衣,冻得浑身发抖。她做活摔断了胳膊,她狠心的父亲不带她去看大夫,她自己用布条缠了缠,疼了一个多月才好。她被父亲卖给人牙子的时候,才十五岁。”
陈平连忙喝道:“小子,我对你不错,你何苦攀诬我!”
萧衍一个眼刀飞过,陈平瞬间噤若寒蝉。
胡白羽继续说,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草民找了她很多年,一直没找到。后来草民才知道,她被人牙子卖到了张府,做了丫鬟。再后来,她被逼替嫁,成了靖王妃。再后来,她为了替陛下取回血诏,晕死在了御书房前。”
他抬眼环视殿内文武百官,双目猩红,声声泣血。
“她为了陛下夺血诏的时候,诸位大人在何处?!”
“她与贴身侍女换了衣物,假死逃过一劫,缠绵病榻三年的时候,诸位大人又在何处?!”
“如今她好不容易归来,诸位大臣美其名曰为了大楚的江山社稷担忧,为陛下的安危担忧,竟逼的她无处容身之时,各位大人,可对得起年少读过的圣人书籍?!”
他抬起头,望向吴庸和张德:“草民说的这些,吴尚书、张中书令,草民此话,你们可还满意?”
吴庸和张德的脸色惨白如纸。
胡白羽没有给他们回答的机会,继续说:“草民说的这些,不是为了证明皇后娘娘的身份。草民说的这些,是想告诉陛下,告诉诸位大人,草民认识的陈枝枝,我宁愿她已经死了。宁愿她死在昭武四年的除夕夜,死在乱箭之下,死在大火之中,死在她认为对的事情上,而不是现在,在自己大婚当日,被她所救的人指着鼻子骂“妖孽”!”
“她被她的父亲卖给命运,被她的主子逼上绝路,被这个世道吞没。她是草民这辈子见过的最善良、最坚强、最勇敢的姑娘。她不欠任何人,是这个世道欠她的!”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眼角却讥讽一笑:“如今站在这里的皇后娘娘,不是草民认识的那个陈枝枝。她是草民见过的最好的皇后。她对草民有恩,对杏花村的乡亲有恩,对天下百姓有恩。她是谁,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这些真的重要吗?”
他转过头,看着枝枝。而那个身穿嫁衣的人,早已泪如雨下。
“草民只知道,她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