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就说用得上吧!
他揣着五个鲜葱肉饼赶到梁兄身边,途中肉香四溢,闻到的人默默吞咽了口水,低头含泪就着冷水咽糠饼。
王书生手里的五块鲜葱肉饼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份给梁兄,两份送差役。
另外两份,请差役送给囚车里的人。
王书生不认识三皇子府上的人,但梁兄亲妹乃是三皇子府上的侧妃,同在被流放的囚车里。
他口中的梁兄捏着肉饼,没空感慨一朝落魄,唯有王书生这么个好友相送,就被灌入鼻腔中的香味香迷糊了。
他吞咽了下口水,克制住大口吃下的念头,忍着烫将鲜葱肉饼撕成几小份,分给爹娘和独子。
肉饼被油煎得表皮金黄酥脆,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响动,翠绿葱花夹杂其中,看得众人食欲大开。
囚犯们被拘在大牢里,本就每顿都吃不饱,腹中空空荡荡。
乍然嗅到肉香,哪还忍得住。
三两口囫囵吞下,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香味,肚子反倒更饿了……
差役齐刷刷去看此行的统领徐蓬。
吵闹也就算了,当场招揽起生意,未免太过分了吧?
徐蓬漫不经心扫一眼小摊车,随手支了个人:“去,给我买两份肉饼。”
“大人……”
徐蓬骂了句‘蠢货’,慢吞吞地说:
“你们以为,单凭钟昭意一个失去伯府庇佑的娇气小姐,就能弄来那小吃摊?”
不论是注定平步青云的楚大人,亦或小心谨慎的盛郡王,都不是他们这些个差役可以得罪的。
他视线逐一扫过一众差役和囚犯,落在钟昭意身上:
“冷了的肉饼没那么香,去给我买两个热乎的。”
其他囚犯啃着糠饼蠢蠢欲动时,钟家人盯着小摊车,陷入一片死寂。
小摊车前,少说排了十几个人,甚至还有差役前去凑热闹。
你一件棉衣,我一瓶药,拼凑出钟云宴怀里的一大个包袱。
钟家有的,钟昭意一家不缺;钟家没有的,钟昭意一家都有。
钟重脸都绿了,再听他夫人何氏念叨‘钟昭意的,就是钟锦和的,钟锦和的,就是一整个钟家的’,催他去问钟锦和讨要。
钟重哪里豁得下面子,见钟嫣然低着头不说话,烦躁地应付何氏:
“你少嘀咕两句,没看嫣然都没说什么?!”
何氏看看钟嫣然,想到傅家那长随说起傅照弦正为钟家奔走,稍稍宽慰了些。
“哼!说不定我们还没走出几里地,就被招回京城,准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平白添了负累。”
钟嫣然倒没祖母想的那般好。
正如钟昭意所说,夺嫡之争中站错了队,绝非几个人奔走就能平安无事。
除非陛下改口,被押送流放的囚犯,轻易不可能被传召回京。
甚至就怕半道上得来传召回京的消息……跋涉回京后,唯有一条死路。
钟嫣然沉思一会儿,忽然大胆揣测:
“钟昭意宁愿拿肉饼换物资,都不愿去求楚秉钧,且都到了这个时候,楚秉钧依旧没露脸,连个长随、小厮都不曾派来……
祖父祖母,你们说,大堂姐该不会和楚秉钧闹翻脸了吧?不然以大堂姐的性子,就算不求楚秉钧搭救别人,也该救下大伯伯母和云宴堂哥才是。”
钟重心思转了一圈,思及钟昭意平时最是看重钟锦和三人,即便钟锦和三人百般拒绝,钟昭意也不可能坐视他们被流放。
除非……钟昭意求遍能求的人,实在没了办法。
老夫人何氏眼珠子一转,望向小吃摊的方向,眼神里满是鄙夷。
和钟重他爹一个莽夫样,连树大招风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没了楚秉钧撑腰,她钟昭意又算个什么东西?
就算拿肉饼换了棉衣被褥,又能护住多久?
“哼,钟锦和和刘妙仪一个纨绔,一个跋扈,怎么可能教得好闺女?一个千金小姐,不在楚家老实待着,反倒跑来摆摊卖吃食。
别说楚秉钧,就是我看了都嫌她油味烟味太重,终究上不得台面!”
一番话,恰好落在揣着两个肉饼走来的钟锦和耳朵里。
钟锦和沉沉看了爹娘一眼,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他本来想着,到底是一家人,不能让一双儿女被戳着脊梁骨骂不孝。
既然爹娘嫌弃昭意,这吃食,不送也罢!
半个时辰转眼就过。
钟昭意提前收了摊,招呼云宴将包袱放在小摊车里。
白天赶路时放放不要紧,晚上可得拿出来,不能放在小摊车里过夜。
等到差役一一清点人头,检查过木枷后,徐蓬正要大喊一声‘走’,两匹快马从京城门口疾驰而来。
后面那匹马上的人不停招手吆喝:
“且慢!楚秉钧楚大人特来送行,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钟嫣然和钟重同时激动起来,扭头看向纵马飞驰而来的男子,齐声喊:
“楚大人!”
楚秉钧恍若没听到,冰冷锐利的目光快速掠过一群人,准确落在推着小摊车的钟昭意背影上。
他策马上前,停在小摊车旁,而后翻身下马,语气一如既往,不带丝毫情绪:
“随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