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不如楚秉钧这位得陛下看重的未来权臣,稳妥。
钟家三人暗恨平时得罪的人太多,全家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就连眼前这位楚秉钧楚大人,都曾被三人奚落打压过。
钟锦和尴尬地咳了一声,暂时将昔日旧事抛到脑后,厚着脸皮说:
“流放路上着实艰苦,她一个姑娘家家,没必要跟我们吃这个苦。”
楚秉钧身形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钟锦和:“她要随行北上?”
钟锦和只觉莫名其妙:“是啊,你还不知道?昭意没告诉你?”
那他们到底聊什么了?
楚秉钧转过身就欲去找钟昭意,可走了两步,想起她的话,又不免踌躇。
几个呼吸过后,楚秉钧越过钟锦和三人,穿过一众等待、休息的囚犯,正要找上差役统领,却被钟嫣然和钟重合力拦住去路。
钟嫣然面对楚秉钧,当然不敢下跪逼迫,她仰起清秀的脸,笑道:
“大堂姐还说楚大人冷情淡漠,万事都不放在心上,我倒并不如此觉得,楚大人这不是赶来搭救我等了,对吧,楚大人?”
钟家其他人顾不得这番话会不会得罪楚秉钧。
只要楚秉钧顾全面子不得不应下,只要能让他们留在京城,得罪了又有何妨?
钟重还当自个儿是伯爷,又自恃身为长辈,不管说什么,楚秉钧都不会、也不敢和他计较,脱口而出:
“钟家谢过楚大人救命大恩,日后必定……”
钟昭意隔着一段距离,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人是想将楚秉钧架在火上烤呢,谢都谢过了,不救也得救。
可惜他们不懂,楚秉钧得个从龙之功,凭借的可不是运气好。
楚秉钧侧身越过两人,语气淡漠无情:
“钟家是得谢我。若非我打点大牢里的衙役,你等昔日仗三皇子的势,对陛下不恭敬,早就和其他人一样,屁股被打烂,路都走不动。”
钟重和钟嫣然笑容骤然凝固。
徐蓬得了楚府长随赏的银子,正心满意足看热闹呢,就见那位楚大人找上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徐蓬远远看向钟昭意。
虽然琢磨不明白,但不耽搁他麻溜应下差事。
“大人放心,小的必当尽力。”
一刻钟后,
长亭处已然空空荡荡,唯余零星几个人。
别说钟昭意,就连她那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吃摊,都早已瞧不见一星半点边角。
长随瞅瞅沉着脸的自家主子,小心翼翼地说:
“大人,不若尽早回府休息?您十数日待在衙内,为政务奔忙,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身子骨哪里熬得住?”
楚秉钧揽起袖子,冲他伸出手。
长随识趣闭了嘴,奉上鲜葱肉饼。
鲜葱肉饼早已凉透,香味寡淡,甚至有些油腻。
楚秉钧盯着肉饼迟疑良久,终究没吃:
“回京。”
*
八月京城一带还没入秋,暑热难耐。
日头照在脸上,滚烫火辣,晒得人嗓子冒烟。
钟昭意骑在小摊车上尚且难受,就更别提身戴重枷、脚缠镣铐的囚犯。
这一批发配辽东的囚犯,都是斗输了的三皇子一党,及三族。
因此囚犯数量庞大。
随行押送的差役都有足足一百二十人。
囚犯们离开长亭前,都被套上长锁链串在一起,五人一串,走起路来更是费劲。
行进速度一慢再慢。
差役可不管那么多,每日要走的里程,都是定死了的。
耽搁了行程,遭处罚的可就是他们!
“走快点!说你呢,一个老不死的,还当自个儿是大官?赶紧的!”
“啪!屁股有伤怎么了?你就是没了腿,爬着都得给小爷继续赶路。”
“木枷卡在手腕上,蹭掉一层皮?受着呗……解开?我让你……”
“再耽搁下去,晚上到不了驿站,可就只能睡在荒郊野外,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荒地里可是有虫蛇野兽的!”
钟锦和慢吞吞赶着路,不时抬头看看最前方的钟昭意,正好瞧见被串在他前面的钟云宴同样收回视线,不知在嘟囔什么。
他正好奇着呢,钟云宴扭过头。
“爹,你说姐那小吃摊,既没拴马,也没套驴,姐也没在后面推着,是怎么动的?”
两人前后左右都是同被流放的囚犯。
不少人咬牙赶路之余,难免羡慕嫉妒明明在三族之列,却没被流放充军的钟昭意。
他们更不理解的是,钟昭意宁愿随行流放,也不留在京城,这一举动。
留在京城,说不定还能哄楚秉钧心软,甚至攀附某位权贵。
不说搭救被发配的亲人,起码得以继续过好日子。
钟锦和不用左看右看,都能猜到好些人支棱起耳朵听呢。
尤其老三家的钟嫣然,从小就跟昭意不对付,不管什么事都要跟昭意争个高低。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问过昭意,那小吃摊是楚秉钧给她弄来的,你要问就问楚秉钧去。”